“不。”

    秦疏星一愣：“啊？你不去？”

    “不去。”罗仞把手插进口袋里：“我……回教室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

    “你管我拿什么，作业不行吗？”

    秦疏星：？？？？？

    我有一个朋友

    罗仞没有回教室。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直接拐了个弯，往新音乐厅的方向去了。

    路很熟悉，就体育馆旁边。

    新音乐厅是上学期刚落成的。

    外墙是大片的玻璃，晚上会亮暖黄色的灯，远远看过去像一个发光的盒子。

    罗仞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今天是第一次。

    大门没关，他推门进去，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裴越宁坐在里面。

    琴盖已经打开了，正在翻乐谱。

    他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也没再分心给别的事。

    罗仞站在门口。

    然后，他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

    头顶的感应灯灭了，周围陷入黑暗。

    悠扬流畅的乐声回荡在空旷的音乐厅里，施坦威的饱满琴音久久缭绕。

    罗仞竖着耳朵努力辨认了一下，搜刮遍了大脑也没听出来是什么。

    于是他打开了微信摇一摇。

    “肖邦…………”

    哦，牛逼。

    罗仞挠了挠头，没再多想。

    他打量了一圈，最后在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罗仞正酣畅淋漓地打着游戏，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心底顿时涌现一个不祥的预感。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往厅内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动静。要出来了。

    罗仞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他来这里又不是做贼，打几局游戏这有什么问题？

    但他就是慌了。

    他开始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不敢太快，怕发出声音。

    音乐厅的灯全灭了，罗仞浑身一颤，直接拐进了体育馆。

    秦疏星正拿着毛巾擦汗，看见人直接吓了一雷霆。

    “你有病吧？我们都打完了你来干什么？”

    罗仞没理他，自顾自走到场子中间捡起篮球。

    “再来一轮。”

    林云尽气极反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牛逼。”

    ……

    夜风正好迎面吹过来。

    裴越宁微微眯了眯眼，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一点。

    体育馆的灯还亮着。

    走进就能听见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秦疏星的大嘴巴。

    “罗仞你发癫了？？打这么猛干啥？！”

    裴越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罗仞站在场子中间，手里拿着篮球，黑色短袖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

    他的头发还扎着，就如秦疏星所说，打得确实有点凶。

    凶到连不懂篮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在发泄。

    “再来一轮！”他说。

    秦疏星在那边骂骂咧咧，林云尽差点上去干架。

    但没办法，他老婆辛瞳在旁边喊加油，硬着头皮也得上。

    裴越宁的目光落在罗仞身上，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

    放学铃声响了，教学楼方向一阵嘈杂。

    裴越宁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大门的方向走。

    ……

    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从体育馆去校门的这段路上秦疏星一直在骂，罗仞充耳不闻，自顾自上了车。

    “罗仞你特么……”

    秦疏星叉着腰站在后面，张嘴就吃了满口尾气。

    “我造密码！！！——”

    半小时后，罗仞到家了。

    罗敬南不在，客厅的灯关着，罗仞也乐得清静。

    他换了鞋，上楼，洗澡。

    水从头顶浇下来，热腾腾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淋浴间。

    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却全是琴声。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关掉水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套上短裤就倒在了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空调开到了二十度。

    他闭上眼睛，没三秒又睁开了。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有光透进来，照在他纠结不定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罗仞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打开林云尽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我有一个朋友。”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对方消息回得很快。

    林云尽：？

    罗仞：真的有个朋友。

    林云尽：嗯。

    罗仞：他不是我。

    林云尽：哦。

    罗仞咬了咬牙。

    罗仞：我那个朋友，他最近有点不正常。

    林云尽：哪方面不正常？

    “……”

    罗仞打了删，删了打。

    罗仞：就是他会老想一个人。

    林云尽：男的？

    “……操。”

    罗仞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三秒，然后抬起头打字。

    罗仞：你怎么知道是男的？

    林云尽：猜的。

    罗仞：……

    林云尽：继续说。

    罗仞：我那个朋友，他本来对那个人没什么感觉。

    罗仞：就觉得还行吧，不烦，做朋友还凑合。

    林云尽：然后呢？

    罗仞：然后今天，他就跟那个人说了几句话，回来之后总觉得自己怪怪的。

    罗仞：总是想起他……然后晚上那个人弹琴，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林云尽：一会儿是多久？

    罗仞：一个多小时吧。

    林云尽： 。

    罗仞：干嘛？

    林云尽：没事，您继续。

    罗仞：然后那个人弹完了，他就走了，但是回家还在想他。

    林云尽：就走了？

    罗仞：对啊，就走了。

    林云尽：你咋没进去？

    罗仞：？

    【系统】：林云尽 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云尽：你朋友没进去？

    罗仞：没。

    林云尽：为什么？

    罗仞：……不知道，就是感觉那种情况撞见了会很尴尬。

    林云尽：你说的尴尬，是怕他不知道你在，还是怕他知道你在？

    罗仞一时没懂：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林云尽： 你说呢。

    林云尽：如果你只是想听人弹琴，你大可以直接走进去坐下。那是音乐厅，不是私人琴房。

    林云尽：你没进去，是因为你在乎他怎么看你的。

    林云尽：你怕他发现了，会觉得你是个偷听的变态。

    罗仞：操，你能不能别说那么难听。

    林云尽：那你反驳我。

    罗仞噎住了。

    坏了，好像被这曹丹玩意说中了。

    罗仞：……就算我在乎，那又怎样？

    林云尽：不怎样，我就是确认一下。

    罗仞：确认什么？

    林云尽：一个人不会因为“没什么感觉”就听一个多小时的钢琴，更不会因为“没什么感觉”就慌到跑路。

    林云尽：也不会因为“没什么感觉”就大半夜不睡觉，在这跟我聊“我有一个朋友”。

    罗仞懵逼了：？？？？卧槽，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云尽：你眼中的我是不是（智障小孩流口水表情包）这样的？

    罗仞：……是我是我，行了吧？

    林云尽：早这样不就完了。

    罗仞：所以呢？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云尽：什么怎么办？

    罗仞：就是……我想他这件事，这正常吗？

    林云尽：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罗仞：废话。

    林云尽：如果你觉得正常那就正常，你觉得不正常那就不正常。

    罗仞：你这不废话吗。

    林云尽：你自己说要听废话的。

    罗仞：？

    林云尽： 

    林云尽：正不正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办。

    罗仞：我不知道。

    林云尽：那我换个问法。

    林云尽：你是只想跟他做朋友，还是有别的想法？

    罗仞宕机了。

    有别的想法吗？

    ……有，吗？

    我喜欢罗仞

    罗仞又控制不住脑海中的画面了。

    体育课上那一眼，那双手，那张脸。

    还有裴越宁的香味，和他温柔的笑。

    罗仞：……操。

    林云尽：？

    罗仞：大概有……

    林云尽：什么叫大概有？

    罗仞：就是……以前没有过，所以不太确定。但你让我只跟他做朋友，我又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