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他也问过保安。保安在财经新闻里输入seth的名字，然后警惕地把手机拿给他看。红枫的案子仍旧拖着，几家风投望而却步，s-cipher的估值被打了个问号，还有章劭的打人视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不知道打的是谁。

    总之他知道章劭这阵子不好过。

    温洛声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次一定要顺着他，不能再出岔子。

    章劭在他对面坐下。

    他想起章劭上次走的时候说“送你进去太便宜你了”，他说“我真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然后把你锁在家里”。

    锁在家里。书里男主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书里女主被锁了之后，男主会给她做饭、陪她看电视、半夜偷偷亲她额头。

    章劭锁了他之后，给他的是三个巴掌、一脖子掐痕。

    温洛声让自己别再想，他先开口：“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章劭看着温洛声，目光移到膝盖上那本书，“你想好了吗？”

    温洛声紧了紧手指。书页被他捏得有点皱，他低头看了一眼，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抬起头。

    “想好了，我要离开。”

    章劭点点头，“嗯。”他站起身没再说什么，把杯子搁回茶几上，转身往卧室走。

    温洛声愣了一下，他这就答应了？这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准备好挨骂，甚至准备好挨打。

    他赶紧跟上去，声音放软了些，真的像个贤良淑德的老婆。

    “你累了吧，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章劭没回头。“不用。”

    “那你先洗澡。”温洛声跟到卧室门口，站在门边，“我等你。”

    章劭“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温洛声站在卧室里，把被子理了理，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换了新的。他的心跳一直很快，知道自己今晚必须表现好，不能让他有一点不高兴。等会儿他要是想，他就配合。等他舒服了再问什么时候能走。绝不能像上次那样。

    水声停了，章劭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递条毛巾。”

    温洛声应了一声，从床上起身，赤着脚走到浴室门口。他拿起搭在架子上那条干净的浴巾，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把毛巾递进去。热气从里面涌出来，一下子糊了他的视线。等热气散开一点，他看清了章劭的身体。温洛声的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把毛巾往前送了送。

    章劭一手抓住毛巾，另一手直接扣住温洛声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浴室。门在身后合上，整个空间都是雾的。温洛声往章劭那边靠了靠，站稳之后，他伸手把毛巾接过来抖开，替章劭擦肩膀，擦到腰，再折回来擦前胸。他做的很温柔，他注意到章劭有了反应。

    他就又凑近了一点，贴上去嘴唇对着嘴唇。温洛声闭着眼，一只手从下颌滑到章劭的后颈，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章劭终于低头，回吻了他。

    章劭那晚很温柔。嘴唇一下一下地碰，舌尖探出来，碰到一起，又缩回去，再探出来。章劭的手从腰侧滑上来，扣住他的后脑，指缝里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把他按向自己。吻就深了，变成舌尖缠着舌尖，口腔里全是对方的气息，温热又潮湿。温洛声的膝盖软了一下，章劭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章劭把他摁在浴室的玻璃墙上，后面又把他摁在地上，最后才回到床上。

    温洛声那天非常顺从，也非常投入。

    他顺着章劭的力道，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乖得不像他自己。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了结局，很远以后。他们会走到某一天，不再吵，不再恨，也不再爱。各过各的，各走各的，像很多年前认识过的两个人。等再想起对方，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不太真切的印象。

    章劭靠在床上，点了一只烟。

    他说：“我这些天也想了想，我觉得我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温洛声愣住了，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章劭顿了顿，“你总是有你自己想干的事情，你有你的理由，你不是个安分的人。可我没办法看着你去见别人。其实我这一个月很不顺，做什么都是一团糟。一开始我知道你在季则身边，我以为我承受得住。真接触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我知道你也不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追求，我不该希望你能为了我改变。其实现在想想，我一开始可能是不甘心，想让你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我，没想到是玩火自焚。”

    他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然后他偏过头，看了温洛声一眼。

    “但我也从不后悔遇见你，真的。”

    温洛声躺在旁边，又一点一点把手臂收紧，抱着他。

    他这下是真的自由了。

    章劭把烟按灭在床头柜上，说：“那些钱我也不打算追究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不该回国找上你。就当我的代价，对不起。”

    他转过头，看着温洛声。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浅色的月光，隔着银河落在两个人中间。

    “你明天可以走了。”章劭说，“东西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明天有人接送你，你自己看看时间。”

    温洛声躺着，从始至终一言未发。人也真是贱，他突然就不想走了。但他只能看着章劭坐起来，拿起床尾的衬衫，一点点扣上扣子。

    温洛声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章劭停了一下，回头看他。温洛声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别走，再抱一下。至少明天送送我。”

    章劭笑了一下。“明天想去哪？”他问。

    温洛声也笑了一下，松开了手重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他现在也算个亿万富翁了，虽然来得不光彩，但钱已经进了他的口袋。

    “先去给自己放个假，去夏威夷呆一个月。”他偏过头，看了章劭一眼，嘴角弯着，像句玩笑，“章总去吗？”

    章劭把衬衫最后一颗扣子系好，他站了一会儿，背部有些颤抖，最终说：“早点睡。”转身走了。

    温洛声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言情小说，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保姆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章劭冰冷的书桌上摆着好几本花花绿绿的……小说。

    她撇了撇嘴，“这都啥啊。”

    海市蜃楼

    夕阳洒在金色的沙漠上，远处的天际线正在缓缓下沉。

    一辆黑色吉普车在沙丘之间疾驰，车轮碾过起伏的沙脊，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里夹着电话。

    他带着一顶牛仔帽，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夹克和一件洗旧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脖子和脸上晒出了一层蜜色。

    “我早说过了，你这个方案不行。”他偏了偏头，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来换了个挡，“现在好了，赔偿条款签的是三倍，你自己算算要赔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牙齿，眼角弯起来。

    “您说得对，我认了。”那边说，“但您度假能不能别总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信号断断续续的，我都快急死了，打了六个电话才打通。”

    “说什么呢！信号不好你就给我发邮件。我签完字就回你。”

    “您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那这个项目……”

    “我说了下周，天塌不下来。”

    “可是……”

    “哪还有员工催着老板上班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偷着乐吧。”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嗯了两声，最后说了一句“别再烦我了啊”，把电话挂了。

    太阳正对着脸，刺得他眯起眼。吉普冲上公路，又开了十几分钟，拐上一条沙路。

    冲上一道沙丘的顶端时，车头几乎要翘起来，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有两个海市蜃楼浮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一辆房车停在沙漠中间。他朝着开过去。

    风很快把车轮的痕迹盖上，人走过的时候什么都留不下。剩下的只有沙漠。

    车边靠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黑色皮衣、黑色工装裤，面色冷峻，气度不凡。

    “还开这破车呢。”见他过来，那人直起了身子，打趣道。

    他笑了，从副驾驶座上摸出一瓶酒，隔着几步，随手朝那人扔过去。那人单手接住，翻过来看了一眼酒标。

    “哪儿买的？”

    “上一个镇子，顺手带的。”吉普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沙，他随手掰正了歪着的后视镜，又拿袖子抹了抹镜面。

    “谢了。”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盛总，一个人出来玩啊。没和你那个朋友一起。”

    “他在国内忙着管公司呢。”被称作盛总的男人，名叫盛亦，他顿了顿，问：“又去那边扎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