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净利千万美金”“纽约临海别墅”“上海陆家嘴顶层公寓”。

    是你吗？章劭。

    温洛声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真要有这身家，干嘛过来骚扰他。

    他应该恨死他了吧。

    办公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温洛声正靠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翻手机，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季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外套，随手往衣架上挂。

    “周六的酒会，”他背对着温洛声，语气比平时认真许多，“你跟我去。”

    温洛声一向懂得察言观色。

    他听出了季则语气里的分量，坐直了一些，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等着季则接着说。

    “陈总，陈青组的局。”季则把外套挂好，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说是美国回来个人，在纽约做了一家合规的加密货币交易所，同时给机构提供法币出入金的通道服务。手里有合规牌照。国内可能年底要放开，现在谁都想进场。”

    温洛声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他知道香港已经放开合规加密货币交易了，内地一直在研究数字人民币和区块链技术。圈子里很多大佬，包括传统金融圈，都在悄悄布局。

    “加密货币？”他重复了一遍。

    “嗯。”季则靠进椅背，隔着办公桌看他，“这个人在纽约做了好几年，有自己的公司，架构、牌照、合规路径都是现成的。陈青想牵个线，看能不能合作。”

    温洛声点了点头。他虽然对区块链不甚了解，但知道季则这种传统金融出身的人，最怕的就是落后时代。

    “几点？”他问。

    “七点，位置我发你。”季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几分叮嘱的意味，“你要是不懂，就少说话多听。这种场合，不说话比说错话强。”

    温洛声点点头。

    “还有，”季则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天去的都是想进场的，你留意一下谁跟谁走得近。以后真要合作，这些人都是对手。”

    温洛声又点点头。

    “那个纽约来的人，叫seth。不过这人挺低调的，网上几乎找不到他的照片。之前纽约行业峰会的路演，主办方想让他上台，他推了，让底下人去的。”

    温洛声心里听着，没什么反应。

    seth这个名字他听过，圈子里最近确实有人在传。

    季则拿起桌上的平板划了两下，“陈青说这次他愿意露个面，挺难得的。他的资料我让助理发你邮箱了，基本都是公司业务层面的，个人履历没多少。你提前了解一下。"

    温洛声点点头，没多想。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邮箱，点开助理发来的pdf。

    第一页是他的简历式介绍：s-cipher capital创始人，哥伦比亚大学量化金融硕士，此前在华尔街某机构任分析师。

    温洛声的手指往下滑了一页。

    页面加载了几秒，姓名栏写着：章劭（seth zhang）。

    他瞳孔瞬间放大了，头皮发紧。

    巧合？同名？

    那个当年穿着起球的卫衣的章劭，和简历上这个s-cipher创始人，是同一个人吗？

    温洛声把pdf往下滑，想找一张照片。他需要看到一张脸来确认或者否认。

    但这份资料里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温洛声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他打开浏览器，输入"s-cipher capital 章劭"。

    页面加载了几秒。

    第一条是财经新闻的标题：s-cipher capital完成b轮融资，深耕合规数字资产服务。

    没有配图。

    第二条是一家行业媒体的专访：从交易员到创业者，我为什么选择合规这条路。他点进去，页面是采访的文字介绍，唯一的配图是公司的logo。

    第三条是一张榜单截图：30岁以下金融科技精英榜。

    榜单上列了十个名字，seth zhang排在第三位，但那张截图截到的是名字和公司，没有头像。

    温洛声靠在椅背上，盯着浏览器那个空白的搜索结果页面。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做了这么大事业的人，网上居然找不到一张他的脸。

    时间线和年龄都对得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如果真的是他呢？

    那他怎么做到的？

    那年爆仓，欠的钱对那时候的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章劭跪在地上说“我什么都没了”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么多债，他是怎么还清的？

    在美国是怎么过的？

    公费留学听起来光鲜，可那时候章劭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刚去美国的时候，他睡过地下室吗？打过黑工吗？吃过期面包吗？

    快下班的时候，季则从办公室出来，外套已经穿好了。

    他在门口等着季则，然后跟了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季则靠在电梯壁上，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一点疲态。温洛声站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那份pdf，我看了。”

    季则没睁眼，点了点头，语气很淡：“这人圈子里评价不低。才28岁，挺有手腕的，眼光也毒。美国那边牌照拿得很早，合规路径全跑通了，现在国内想进场的，没一个比他手里东西全。”

    温洛声没抬头，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若有所思地听着。

    电梯到了一层，两人走出去，季则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上了车，季则靠在后座，忽然又接上了刚才的话头，“但是他挺疯的，那天陈青提起他，说他经常在推特上怼天怼地，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开火。前阵子跟一个做空机构杠上了，说人家不懂区块链，要请人家去他公司参观，机酒全包。人家没理他，他就每天人家一次，连着了半个月。”

    温洛声愣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那机构发了个声明说不会回应这种低级炒作。他转发了，配文：他们怕了。”季则顿了顿，兴许是觉得好笑，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一次，有人扒他早期创业的事，说他骗过投资人。他直接甩了当年的合同出来，一条一条对照，对完了让人全网公开道歉。”

    温洛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最大的问题是他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拿他没办法，不像我们这些在国内的，在乎的东西太多。”

    温洛声抬起头看向季则的侧脸。季则不愧是季则，看人一向那么准。

    “那你还想跟他合作？”

    “想，拿得住的人，不值这个价。”季则说，“要是真的和这种人合作，我们得把条款卡死。每一步都得写在纸面上，不能给他留任何模糊空间。这种人翻脸比翻书快，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让你在合同里找不到自己名字。”

    他看向窗外：“但反过来，只要让他觉得你是跟他一条船上的，他能替你挡的雷，不会比你自己少。”他收回目光，“你觉得呢？”

    “嗯，可能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则忽然又开口：“华尔街出来自己干的多了，能活下来的没几个。他不但活下来了，还干成现在这样。”季则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别的味道，话里话外都对这个人充满了兴趣和好奇，“这一点，我是真佩服。”

    温洛声听着，忽然意识到，季则是真的欣赏他。

    一个三十五岁、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风浪的人，提起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那种少见的认真。

    车子驶过减速带，轻轻颠簸了一下。

    温洛声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身后季则模糊的轮廓。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下去，重新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顺妥帖的神情。

    “知道了，”他说，“周六我会准备好的。”

    财神爷

    星期六下午五点，章劭推开餐厅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国贸的街景，车流从东三环上下来，堵成一串红尾巴。

    入秋了，街上的叶子开始变得五颜六色。

    柏欧明到的时候，他已经点了壶茶，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哟，章总，这么早。”

    柏欧明把外套往旁边一放，坐下来扫了一眼四周。餐厅装修得挺讲究，桌布是熨过的，杯子擦得发亮，连餐巾纸都叠成花。

    柏欧明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他眉眼开阔，笑起来眼睛弯弯。头发抓过，露出亮堂堂的额头。

    他穿的讲究，今天是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白t恤，戴一块低调的手表。看着随意，但剪裁很贴身。

    “这地方选得不错吧。”章劭说。

    “挺好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人，舍得为我花心思选餐厅。”

    “请柏大少爷吃饭，当然得花心思了。”

    柏欧明了解他。章劭这人，对吃穿住行一向没什么要求，或者说是觉得不值得费心思在那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