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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行见她神色放松下来,略作思忖,声音添了几分郑重:“情势所迫,老夫便不带小友熟悉此界了,宫中其余仙座正在墟渊镇魔,如今最紧要之事,便是引小友去宴臣仙尊的传承之处,若小友能得仙尊的传承,仙域此劫……或可迎刃而解!”
此事,在墨行以神思送来仙律接引时,沈听风已听他提过,此刻只是微微一颔首,算作回应,神情依旧淡如秋水,瞧不出半分波澜。
这般心性,令墨行心中赞赏更甚。
宴臣仙尊的传承,于整个仙界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机缘,这位初登仙门的仙子,却是如此镇定。
除魔卫道,乃修者踏入此道时便选择背负的使命,沈听风能如此淡定,只因她早已看透,有多少能力,便应负多少责任,既选择踏入此界,便也是选择了为此界负责。
这传承于她而言,不像是莫大的机缘,反而只像是去取一样能除魔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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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渊缚仙索松动,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魔炁宛如终于摆脱禁锢,轰然爆发。
天地之间转瞬便被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遮盖,四下昏暗的不见五指,天穹雷光闪烁,不时有惊雷劈下,惊得群山震颤。
墟渊接壤之地,本是明氏根基所在,自从明氏家族与步虚仙宫连手镇压明镇后,这个古老的家族在损失了无数高手之后,便一日衰微过一日,到万年之后的今天,已彻底沦为一座空城。
四野八荒闻讯而来的修者,俱是在此落脚,其中亦不乏修行异术之士,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只远远望着墟渊方向那冲天的魔气,无人敢靠近墟渊一步。
如此煎熬了数日,那翻腾不休的浓郁魔炁,终于开始缓缓消散,被遮蔽了许久的天光终于得以照耀大地,也稍稍驱散了压在众修士心头的沉重阴霾,有人陆陆续续起身,向着墟渊的方向谨慎地靠近。
就在残阳挣扎着即将沉入远山,天际漫开一片凄艳霞光之时,一道人影,从墟渊的方向蹒跚走来,她鬓发散乱,衣衫褴褛,两臂以及腰腹如玉地肌肤皆暴露在空气中。
“这……这位道友……”一名中年修者迟疑着开口,目光在她手中那柄绯剑上停留片刻,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疑虑,“莫非前几日魔炁爆发时,你……你竟孤身入了墟渊?”
“那定是被魔炁所伤!”有位仙子却是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顿时盈满同情,取出一件披风快速披在她身上。
谁料,她的指尖刚刚触及对方冰凉的衣衫,那一直低垂着头,仿佛神魂离体的女子,倏地反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女子头也不曾抬,只是用一种近乎空洞茫然的语调,低低问道:“步虚……仙宫……在……什么地方?”
阴森的气息顺着手腕传来,那位女仙骇然一瞬,忍着想要避开的冲动,重新将滑落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声音尽力放得温和:“道友不必忧心,墟渊异动如此之大,步虚仙宫的诸位仙君……想必很快便会赶到了。”
她以为这女子孤身深入险境,是为了探知墟渊中发生了何事,同情之余,更是敬佩她这不畏危险的举动。
女子听完便松开了她,随意寻了处地方坐下,仿佛在等待什么。
众人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意识到墟渊的危险远不止如此,俱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等着步虚仙宫的仙君们来主持大局。
然而,有心怀异心之人却被女子手中所持的绯剑吸引,起了一两分歪邪的念头。
但见女子神思恍惚一副茫然脆弱的模样,有人眼神转了转,旋即来到她身边,借着探问墟渊的由头,目光自她身上流连,待看见她腕上奇异的镯子时,更是眼神一亮。
“仙子这法器……看着似是有些不凡……”那人伸手便要去触碰,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女子缓缓睁开一线的右眼中凄艳的血光,不由惊得后退一步。
那只形貌古拙的手镯倏然化作一缕暗光飞出,化身岿然巨物浮空在女子身后,周身鳞片遍布诡异的魔炁,朝着他警告般怒吼一声。
“魔……是魔物……”
随着那人一声大喊,众人顿时警惕起来。
据传,明镇入魔之前曾进入混沌裂隙中,出来后便铸造了一把绯色法剑,剑指苍穹,视所谓天道如无物,其后便被天道所弃坠入魔道,继而被镇压在墟渊。
而眼前的女子,手中所持的绯剑,越看越似那柄逆天的法剑。
“难道……明镇已挣脱缚仙索……”
一语惊起千重浪。
众人纷纷祭出法器,如临大敌。
先前那位女仙亦是手持法剑,狐疑看去,这一看便看出了几分不同之处,开口制止众人:“诸位道友且慢,这位仙子虽是魔炁缠身,但其身上亦有一道凛然正气,先弄很清楚了再动手,以免枉杀了同道!”
经她提醒,众人方才察觉了女子气息中的微妙之处。
然而先前那位心怀不轨之人,垂涎女子手中法器,正欲趁乱夺取,眼见众人停下了,遂怂恿道:“她自地渊而来,魔炁缠身,谁能肯定她不是魔,此刻她挣脱樊笼正值虚弱之际,我等若是再等下去,只怕要错失除魔良机。”
这一句,又令众人迟疑的局势瞬间逆转。
“管她的,除魔要紧,绝不可令万年前明镇祸乱上域之事重演!”有修者稍作思忖,正义凛然的说:“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若是当真错杀了同道,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步虚仙宫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既然有人愿意承担责任做这出头之人,众人便不再迟疑,手中法器纷纷指向女子。
眼见四周杀意重重,女子低垂的眼帘,缓缓掀开,右眼宛如一口血渊,静静凝视众人,这一眼登时让众人肯定了她是魔的想法。
“上域,果然俱是不分青红皂白之辈。”女子以剑拄地,身形摇晃着缓缓站起身,随着她的动作,周身原本只是缓缓流转的魔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如黑色火焰般升腾缭绕,将她衬得如同自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
“你等今日……既对我杀心毕露……”她握紧了手中绯剑,用一种近乎森然的声音说道:“便毋怪我以邪镇邪!”
绯剑霍然抬起,剑指众仙。
“果然是魔!”有人厉然喝道“杀了她!绝不可令她逃出此地!”
感受到女子心意,她身后那只庞然巨物蓦地冲入人群,天光重新被一片沉沉的昏暗遮蔽,仙光与诡异的魔炁相交,偶有绯色剑光划破黑暗,便闻一声惨叫凄厉响起。
待步虚仙宫众人姗姗来此,但见满地仙人尸骨,残阳将仅剩的光晖涂抹在断壁残垣与遍地尸骸之上,更添几分惨烈与苍凉。
而那始作俑者,独自立在尸山血海之中,以那柄绯红长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衣衫破损处更多,她微微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见紧抿着失了血色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她周身翻腾的魔气减弱了许多,神情破碎而复杂,似是悔恨,又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巨龙气息奄奄地趴在她身畔,察觉到来人修为更甚,便勉强地抬起头,似是想要做些什么,却因为伤势的缘故,威势尚未露出来便重重跌落在地。
“首座,是明镇的气息!”
其中一位仙君凝重说罢,余光忽而瞥见那头蠢蠢欲动地巨物,片刻似是认出了什么,疑声说道:“赤明万年前追着墨行去了下域,怎会在此?……”
元初仙君亦是困惑不解,但如今不是追查此事的时机,便凛然下令:“毋管其它,结阵,先将此魔镇回墟渊!”
“尊首座法旨!”
随行的七位仙君齐声应诺,身形瞬间散开,各据方位,指诀变幻间,道道清圣浩瀚的仙力自他们体内涌出,勾连天地,引动风雷!
一枚闪烁繁复光华地金色符印,开始在空中缓缓凝聚,磅礴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倾倒,向着下方那渺小的身影覆压而下!
浩瀚地威压下,女子终于抬起头来,面上破碎的神情收起,目光自眼前非凡的仙人们身上一一掠过。
“你们……便是步虚仙宫之人?”
至此,几位仙君得见她露出的面容,不约而同微微一震。
“她不是明镇……”
这一声惊诧后,铺天盖地的压力骤然一滞。
元初仙君掐起的手诀暂缓,犹疑的目光落在女子所持地绯剑上,仿佛透过这柄剑,看到了其背后牵连的万载因果。
良久,他语气复杂吐出两个字:“琉霞……”
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凝重道:“明镇曾想借下域之力摆脱缚仙索,我等及时阻止了她的诡计,原以为便没了后顾之忧,没想到……数千年后仍是被她得逞了……”
离他最近的仙君听闻此言,不由得大为震惊,“首座是说……”话到一半忽然顿住,满面不可思议之色。
“没错,那道裂隙终还是将下域之人引入了此界!”元初仙君喟然叹息,“我等不惜造下杀业,到头来,却仍是没能阻止这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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