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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仙力,或许沈听风不如他,但在剑阵之中,她的剑势乃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即便被林星皓震伤,月色的带来的压力仍旧不减分毫,反而有更烈之势。
林星皓微微皱眉,思忖少顷,倏然松开手。
他竟然弃了剑,两手翻转间,一道幽蓝的屏障自手中盘旋而出,屏障当中犹如无底的漩涡朝下方笼罩而来。
月色剑锋不由向上一顶,那柄水剑溃散,在海水中消失于无形,但一股更为浑厚的仙力顺着剑锋蔓延,仿佛要将月色吸入漩涡之中。
眼见剑柄将要没入漩涡,沈听风倏然现身握住剑柄,随她另一只手指尖轻叩剑身,一枚枚幽暗的符印次第亮起,蕴藏在六合八荒之内的灵力宛如细密的雨丝,一缕一缕没入剑身。
一重剑域!名曰:道!
笼罩月色剑身上的光华骤然盛放,海天之间,惊然乍起滔天巨浪。
林星皓掌中以仙力凝出的漩涡轰然破碎。
天、地两道剑阵终于重合,沈听风携剑卓然站于其中,谪仙风姿。
此一战沈听风四域剑阵全出!
林星皓飞身而出,两只手掌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快速隐去面上复杂之色,负手而立,爽朗地纵声笑起来。
“后辈可谓,这一剑当真痛快!”
沈听风忍住喉中腥甜,携剑拱手,淡淡道“谢剑仙指教。”
林星皓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仙力拂过海面,翻腾的海水随即仿若被定住,须臾间恢复了平静,他踏空走向神宫。
倏然,微风里似有一道龙吟声响起,他脚下步子瞬地停住,遥望远海,眸底蓦地掠过一道如海渊般幽深的寒意。
沈听风目光看向那处,只一瞬的惊诧之后,便如若无其事,朝林星皓拱了下手“沈某似是知道鲸墟岛在何处了,便不打扰剑仙修行了!”
她说罢,便凌空远去。
林星皓眸光低沉,面上神色晦暗难辨,稍作迟疑,便也向着鲸墟岛的方向飞去。
白归尘几人重返鲸墟岛,宿平潮尚不知宿青川已死,以为白归尘未能追上他而回来复仇,带着为数不多几位忠心的手下阻拦,被寒千羽率先出手一尺击飞出去。
似是未料寒千羽下手如此重,他在气浪中稳住身形,不由开口说道“鲸墟岛归属蓬莱,我等一贯奉神宫为尊,少主难道要为了外人杀了我等吗?”
寒千羽挑唇冷冷笑道“外人!你说谁是外人?本少主以往怎么不曾感受到你们的尊敬呢。”
宿平潮似是心虚,被寒千羽冷声怼回来,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宿青川知晓林剑仙一心参悟剑道,极少插手各方势力的角逐,连这唯一的女儿都是放任自流的态度,是以并不怎么将寒千羽放在眼里。
拜他态度所赐,他们这些人也慢慢不再重视这位少主,如今,竟无半分立场求她高抬贵手。
悔之晚矣。
在白归尘微有诧异的目光中,寒千羽手中白尺化剑,一剑便刺入一名修者气海,她剑势又快又锋,修者未及抵挡,体内玉珠便砰然碎裂。
就在寒千羽杀了那几名修者,步步逼近宿平潮时,遥遥的,传来一声浑然低沉的声音。
“千羽!”
她手中剑峰忽地顿住,面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之色,缓缓地转过身,便见林星皓凭虚而来,在她数丈外站定,一双窥探天机的双眸淡淡看下来。
“你在我剑阁门外踟躇不入,原是想来此处杀人么?”
宿平潮仿若看见救星,慌忙从寒千羽剑下滚出来,伏倒在地“少主被外人蒙蔽,要将我鲸墟岛赶尽杀绝,求尊上救命!”
林星皓看也不看他,一双眼睛只望向一言不发寒千羽。
少顷,忽地莞尔笑了笑“宿青川待你不恭,父亲会亲自教训他,莫要令道心蒙上业障,收剑罢!”
他知道?
寒千羽听闻此言,一颗心彻底陷入冰河,就算他知晓又如何,他仍是坐视不理,放纵宿青川如此。
难道,她真的是江承鋆的孩子,所以宿青川才会无所顾忌。
她忽地有几分相信越寒星的对她说的话了。
寒千羽一动也不动,仿若无声对抗,眼底的杀意不减分毫,反而因为林星皓现身,冒出一缕试探之意。
她偏要在他眼前杀了这人,但看他如何反应!
手中寒锋向着宿平潮背心,骤然刺下!
“嗡——!”
一道轻微的剑鸣在凝滞的空气中倏然荡开,众人都未曾看清是怎么回事,寒千羽手中长剑便蓦地偏向一侧,只擦着宿平潮肩上而过。
他登时吓得滚去了一旁,惊慌失措求救“尊上救我!”
“莫要闹了!”林星皓的声音中带了不容忽视的威压。
寒千羽唇上抿出个凉薄的笑,仰头看他。
“女儿不过想杀个人而已,既然父亲不悦,女儿便不杀了!”
她语气怪异,偏将女儿二字压得极重。
林星皓眉头皱起,眼底似有一道什么光泽快速闪过,寒千羽未曾漏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见此异样,整颗心再度一沉。
即便这音调显得刺耳,但林星皓似是并不想同她计较,转而将目光在白归尘同陆云起身上巡视过去,最后重又落回到白归尘身上,眉宇间和煦如风,宛如一个长辈慈祥地望着晚辈。
“你便是白玦罢,本座替千羽接下你的婚书后便一直在等你来蓬莱,如今既然来了,便同本尊一道回照夜海,你与千羽的婚事也该着手安排了!”
白归尘俯身行礼的动作倏地怔住,难以置信的望向他。
“我与千羽的婚书早已退掉了,剑仙不知么?”
“有此事?”林剑仙露出一抹意外之色“那册婚书仍在照夜海,本尊并未将其送回上清宗。”
“掌宗师兄送婚书后不久,便再赴蓬莱要退却这门婚事,看来是他并未到照夜海。”
沈听风不若林星皓身法快速,此刻方到,听闻婚书一事,人尚未停住身影,便遥遥开口回道。
“玉辰真君确未再到照夜海,只本尊有些不解……”林星皓微微偏头,看向来到身前的沈听风“既是同我蓬莱结下婚约,如何又要退?”
这便是当初退婚时会面临的问题,虽然晚了几年,但仍是逃不过剑仙一问。
沈听风来时便注意到白归尘一身狼狈血色,又见鲸墟岛一半陷入火海废墟,而眼前几个女子面上皆隐带杀气,便粗略知晓发生了何事。
她忍住心中急迫的关切,平淡回答林星皓“白玦退婚一事,乃沈某一力主张,若剑仙心有难平……”
她长睫微垂,敛去自身所有风华,声线清冷似雪。
“纵有千般责难,但问沈某,一身当之!”
“好一个一身当之!”
林星皓倏然纵声笑起来。
“本尊岂会责难沈峰主,婚书即在蓬莱,本尊看,这婚便莫要退了!”
他并不接着沈听风的话锋,只朝众人说道“既来蓬莱,本尊当尽东道主之宜,诸位还请于我照夜海神宫暂住几日!”
说罢,御风离去。
寒千羽足下向前踏出一步,似要说什么,但见林星皓身影消失的极快,不由握紧了拳头,对面色不佳的白归尘道“此事我会去与父亲说明,你莫要有什么芥蒂,随我先回神宫再说。”
陆云起剑指宿平潮,沉声道“难道当真要放了这个家伙?”
寒千羽眼神一厉“先留他几日。”
陆云起剑峰抵住宿平潮心口。
“今日便先饶过你,你若再敢抓捕鲛人,即便林剑仙在此,我亦会取你性命。”
“不敢!在下不敢!”
宿平潮眼见保住一条命,慌忙保证“在下从今往后绝不碰她们分毫,鲛绡乃是我父亲的主意,我对此事绝无半点兴趣。”
西南之地。
高山密林层叠青翠,林荫缝隙露下几束天光,纠缠老树的藤蔓蜿蜒缠绕执着的向上攀爬,清脆的莺啼一声递一声在幽静的深林里回响。
一阵风来,青衣女子捂着嘴轻咳,坐下老牛“哞”地叫唤一声,她俯身轻轻安抚老牛。
牵牛的少女顿步回首,一脸关切“师父,你果真不要紧么?”
青衣女子掩起沾了血丝的手,温和一笑“不要紧。”
少女皱着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弟子早提醒你了,你伤势未愈不该这么快便走。”
似是知晓女子性情温良,她也不管什么尊敬师长之类的规矩,心中有什么便直接说什么,絮絮叨叨地嘟囔着:“还好借了这头老青牛,不然师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背不动师父。”
“你这小身板连剑都拿不稳,还妄想背我。”
青衣女子被她逗得莞尔一笑,又咳嗽起来。
“师父,你快别说话了,都这样了还要嘴硬。”
少女口中说着责怪的话,手下却去腰间挎着的布袋子里翻出几味药草来,熟练的在手心碾成一团,朝青衣女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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