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火柱直贯九霄,风沙在炙热的烈焰中纷纷融做漆黑的琉璃色,劲风一卷,便消弭在空气中。
那道穿梭在黑暗风沙中的赤龙,仿若如鱼得水般,尽情喷吐烈焰,所过之处皆被一片火海覆盖,不消片刻功夫,大地上赫然呈现出一圈巨大的火环,
江陵握紧纳戒抬头,眼眸中俱是凝重之色。
远处等候的几人同时吓了一跳,第一时间便要闯过去将方才走丢的两个人寻回来。
净秋几人方才早已发现了白归尘同江陵离开,但见江陵在前白归尘在后,便知晓白归尘是要追上去将江道友劝回来的,却不料这两人谁也没回来,天穹上竟然还出现了更大的危险。
五宗会武云海猎龙,在场诸人皆见识过金龙之威,且那还是一只被圣灵鉴映照出来的虚影,并非实体都已经有了那般强大的实力,眼前这只看起来只强不弱……
“师妹呢……师妹……”净秋慌乱地朝赤龙覆盖之处寻去。
这条赤龙这般厉害,她怎么能让师妹落在那样危险的境地,她答应师尊要照顾好师妹的,她怎么能如此大意!
初雨死死拽住她手腕,面上亦是难掩担忧,但眼下须得顾全自身,方才有实力去救回师妹。
陆云起望着天穹时而穿梭、时而喷吐烈焰的赤龙,暗自磨了磨牙。
“好个畜生。”
云海中她没有机会同龙族交手,如今便试试是她的剑锋利,还是它的鳞坚硬!
她飘摇而上,对底下净秋与初雨说道“我先去探探此物虚实,顺便找找师妹现在何处。”
陆云起气势汹汹携剑冲入火场,恰见巨大的龙首在眼前优哉游哉飞过,倏忽间,那龙首上似是还坐了个人。
她不由御器往前几分,果然见那龙首上坐着个指挥若定的女子,看那衣着身形——怎么同师妹那般相似!!
……怎么可能……她的师妹有条龙当坐骑……
她满眼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进入了什么幻境之中。
初雨见陆云起飞上高空之后便久久不见动静,仿佛失了魂一般定在那里,未免有什么变故,她也御器飞上来查看。
陆云起见到初雨,忙道“初雨,你打我两巴掌。”
“……”
初雨皱着眉头,语气不悦道“你发什么疯,可找到师妹踪迹了么?”
陆云起伸出食指颤颤巍巍指向一个方向“要不是我疯了,就是我陷入幻境中了,我怎么瞧那龙首上坐着的……就是师妹啊!”
初雨循着她指向看去,整个人顿时愣住,讶然道“那……那好像就是师妹……”
“真是师妹啊!”
二人同时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中,默默返回到净秋身边。
净秋问“有什么发现吗?”
陆云起神色古怪,推了推初雨“你同大师姐说罢!”
初雨抿了抿唇,半晌都没有开口。
净秋心中更是不安,声音便拔高了几分“不管你们谁说,小师妹她到底如何了?”
“小师妹正骑龙在天上降火呢……”陆云起小声咕哝。
“什么?”净秋只听得小师妹骑龙的字眼,不解其意,问初雨“你来说,小师妹骑龙是什么意思?”
初雨面无表情,朝天际一指“那条龙是小师妹在驾驭。”
净秋缓缓张开嘴巴“啊?”了一声。
一声龙吼遥遥传入耳中,她转过身仰头朝天际望去,白归尘乘龙而行,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
“当真是师妹。”净秋懵了。
初雨和陆云起一左一右重重拍上她肩膀“大师姐,您没眼花,也没有陷入幻象,是我们的小师妹,她藏了一头龙当坐骑!”
良久,净秋如梦初醒,喃喃“只要师妹没事便好。”
月色如洗,漫过横剑峰的飞檐斗拱,在青石板上铺开细碎的银屑。
鹤青指尖凝着一缕仙光,正在往功法玉牌中录入几式剑招,忽地指尖一顿,纤长地眉梢轻轻挑起,看向白玉案几,搁在上面的茶盏还余有半盏茶汤,此刻正在中央旋出细小的波纹。
“三峰主!”守门的弟子提着灵灯在外面轻唤“执剑长老来了。”
“你令她稍待,我很快便来。”
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袖便要起身,忽而,窗外传来的簌簌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原本还以为是夜枭掠过山林,直到案几上的物什开始轻微震颤。
清澂峰的方向突然爆出一道凤鸣般的清越声响,李乘歌风风火火闯进殿中。
“三峰主,清澂峰有异动!”
鹤青眉头倏地皱起“去看看。”
二人飞快掠出门,待到飞近清澂峰,看见夜穹下清澂峰后峰隐隐透出诡异的红芒。
“这是何物?”
李乘歌率先落在后峰上,眼前地面赫然露出一个大洞,那诡异的红光正是从洞中透出来的。
鹤青看清那红光中的东西,眼眸瞬地睁大,片刻,神色蓦地冷下来,沉声道“此处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李乘歌见她神色严肃,旋即提剑在清澂峰四周布下屏障,待她回来,鹤青已然走进了洞中。
四下望去,洞中物什简洁,地面乃至四壁上有禁制破碎的残余仙气,正中央,一柄通身绯红的长剑静静悬浮。
“四峰主的剑不是月色么?”李乘歌诧异道。
鹤青神色晦暗,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此乃魔剑。”
“什么!!”
李乘歌骤然脸色大变,难以置信“中域仙门遍寻而不得的那把魔剑?”
“便就是在这清澂峰上,我曾亲眼见那女子持此剑同清澂比试,不会认错。”
鹤青心中五味杂陈,既茫然又困惑,这把剑怎么会在清澂峰上,沈听风为何藏匿了这把魔剑,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做了她近乎千年师妹的女子,又为何时时令她捉摸不透。
若非今日藏剑之处泄露,她要一直瞒下去吗?
中域仙门寻此剑都快寻疯了,若是知晓此剑为她所藏匿,十数年前仙门攻讦她勾结魔宗的污名便彻底坐实了。
想到此处,鹤青瞬地冷了神情,严声道:“今夜所见,只你我二人,不可再有第三人知晓,封了此处,便当今夜清澂峰上什么也没发生。”
李乘歌心知事态地严重程度,肃然应下,二人飞出洞口,以仙力将此地复原,而后各怀心事回到自己峰上。
与此同时,秘境中。
荒原上眼中能看见的岩柱皆被龙焰烧成了风沙,被烧死的夜狩化作焦炭,密匝地铺陈在大地上,没有了那种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也没有一只夜狩在暗夜里复生。
白归尘自龙首上跃下,赤明旋即化作镯子圈在她腕上,踏上横刀,她缓缓落在江陵面前,那个女子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望着她,良久,无奈般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诶?你做什么去?”白归尘追上她“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你这条龙是从何处来的吗?”
江陵转身,神色有些疏冷:“我不喜欢探寻别人的秘密,你还是想想如何同你那些师姐们解释罢。”
“她们啊……”白归尘抿了下唇“照实说吧,我的法象是一头龙。”
江陵怔了下,片刻,眼中缓慢浮出一点笑意“小骗子。”
她脚步迈开,并未朝人群走去。
白归尘不禁问“江道友不与我们同行了吗?”
江陵头也不回,身形隐约显得有些急迫“不了,我要离开秘境了。”
“离开?”白归尘有些茫然,“好不容易闯过了荒原,说不定下一个地方便没有这么危险了。”
然而江陵没有回应,她看了看师姐们的方向,又看了看江陵逐渐远去的背影,略作思忖,一咬牙追了上去。
江陵听到脚步声,回首“难道你也要离开?”
白归尘摇头“万一有漏网之鱼,我还是目送道友离开才好。”
江陵秀眉轻轻一挑“你对一个相识没几日的女子这么殷勤,有何目的?”
白归尘瞬地退却几步,下意识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愕然道:“我只是觉得与道友一见如故,没有别的目的。”
江陵望着她避之不及的模样,蓦地莞尔笑起来“我自有保命的手段,你走罢,无须担心我。”
白归尘半信半疑,便见江陵足下银光一闪,御器凌空远去。
一枚玄色纳戒悠悠自空中落下,白归尘伸手接住,神色略有几分复杂。
她回到众人处,自然免不得被问及赤龙的事,此事她在书海殿中绘法象时便想到了如何应对,坦然说出众人方才所见乃是她的法象。
同为师姐妹,众人半分不疑,陆云起羡慕的都快留下口水来,直呼五师叔薛灵洗偏心。
未免夜长,几人星夜赶路,到天明时终于走出了荒原,眼前是一条蜿蜒而去的长河,河水沉黑,仿若深不见底。
寒千羽的金翎雕飞渡长河,方才到河面上,便忽然失去动力,整个身躯僵硬的往河水中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