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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宴看着她醉酒之后清丽的眉眼,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当初师尊尚在,有一日忽然同四师姐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指着她说“这是你二师兄白玉辰的孩子。”
她们几个师兄姐弟莫说道侣,连心仪的人都没有,也从未考虑过生个孩子来玩玩,原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二师兄竟然早在外面同人生了个孩子,还长得这样大了。
她那时候疑惑问“怎么只有孩子,二师嫂呢?”
没想到师尊脸色复杂,只长长叹了口气便走了,也没人回答她,问四师姐,肯定也问不出来。
后来虽然知晓了,可那个人却从未来过上清宗,似乎是不想同白玦有什么干系。
于是白玦就成了个只有父亲没有母亲的小可怜,这孩子修行困难,她们轮流为她输送仙力,可以说白玦能到玉珠境,乃是她们几个峰主用仙力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消息,说她是天虚之体,这下便给关到隐寂峰去了,这孩子越发内敛,见了人大多就是一句木讷的问候,好似谁也不喜欢,谁也不想见。
渐渐地,便极少有人去打扰。
如今她鲜活的坐在她身畔,长得也是愈发靓丽,修为就更令人惊艳了。
想到此处,她感慨叹息,四师姐还真是适合教导白玦,当年没有将她送到蓬莱去,如今看来是半点错没有。
白归尘握着剑,四下看了一圈,寒千羽在另一边不知在观摩什么,她沉心想了想,而后一剑向天际劈出。
剑意凛冽,天地间骤然划过一道霜雪银河,剑锋掠过云海,百丈高空的罡风竟被整齐削成两截,切口处闪烁出紫电雷鸣,
月宴仔细看去,那迸溅出来的紫电雷鸣是一把把形貌精致的剑意,余威直奔千里外的山峰。
白归尘忽然收了剑势,从千万柄小巧剑意中取了一柄,摊在掌心递给月宴“不知六师叔要它做什么用?”
月宴从她掌心捻起那柄只有三寸长短的剑意,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斐的力量,颇为满意的笑了笑,在白归尘诧异的眼神中,随手扔在了空荡荡的山峰中心。
剑意脱手便逐渐长大,愈大一分,便愈透明一分,最后近乎只剩下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气劲,只见积蓄的云雾被一道看不见的薄刃切成了两半,崖壁上滚落不少碎石,摇晃了一瞬便安静下来。
月宴颇为满意这道剑气的威力,既不会触之即死,也不会让人好过,她转过头拍了拍师侄的肩,眼神中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
“做剑阵!”
她说罢,思索了一会儿,“既然这山峰是空的,那就叫御空剑阵!”
空无一物,她就不信还能被毁了!
仿佛极为满意自己绝妙的主意,她拉起白归尘“走,我们借剑去!”
日暮将落,彤霞映天,巍巍大鼎孤寂地立于浮光殿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鼎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火舌蜿蜒盘旋,时而窜起数丈之高,不舍昼夜地淬炼当中笔直的一柄剑胚。
剑胚上的纹路如同山川河流蜿蜒交错,隐约透出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那些纹路在火焰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鼎中的火焰似乎永无止境,燃烧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剑胚在火焰中屹立不动,仿佛在静待淬炼成功后,一鸣惊天的时刻。
每个落在日照峰浮光殿前的修者,率先便会被这样一座奇特的景象所吸引。
“也不知鼎中淬炼的剑胚有何特殊之处,竟然淬炼了千年也不成器。”
路过的几位修者远远停下来,朝鼎中烈焰看去。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道“上清宗底蕴悠久,法器众多,料想是有别的用意罢。”
另一人好奇道“那此剑若练成,是否能比的上林剑仙的仙人骨?”
“这……说不上来。”
一人摇头轻叹“千年了都不成器,或许就是一柄不成气候的剑胚,做个装饰用的。”
另一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也是,还从未见过谁家炼器千年都不成型的。”
正说着,两道身影落在不远处,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
月宴一袭白衣,衣袂飘飘,随和矜贵,白归尘则身着淡青色衣裙,眉目如画,神情淡然,仿佛与世无争,二人气质柔和,缓缓从众人眼前走过。
如同一阵微风拂过,压倒鼎中烈焰的灼热,带来一丝清凉与宁静。
修者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一名年轻修者忍不住惊叹道“这两位仙子是何人?”
年岁较大的修者略一思量:“穿白衣的看着像是月峰主,她身畔那位倒是没什么印象。”
“看着年岁颇轻,想来是弟子一辈。”一人接话。
“不亏是仙门大宗,弟子都如此神清骨秀。”
年轻的修者怔怔看着,有些回不过神来,突然头上被人轻轻一敲。
“待会儿入了殿,可莫要如此无礼一直盯着人看,我们宗门虽小,却也不能叫人看轻了。”年岁大的修者叮嘱。
年轻修者回过神来,摸了摸头,应了声“是”!
浮光殿中修者满座,往日空寂寂的大殿此刻热闹非凡。
鹤青端坐在掌宗的位置上,同下方的修者们寒暄。
沈听风端着茶盏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气质清冷疏离,有想同她说话的修者一看,斟酌再三,终究也没开口打扰她。
殿中声音絮絮叨叨,鹤青不动声色的揉了揉眉心,往日修行也没觉得这样艰辛过,也不知道掌宗师兄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殿门处光影一闪,走进来两道高挑的身影。
鹤青余光一瞥,一道亮泽划过,朗声“六师妹。”
人声瞬地安静下来,月宴在众人各式各样打量的眼光下从容走过,寻到沈听风身畔的位置坐下来。
白归尘朝鹤青拱手行了礼,自然地站去了沈听风旁边。
有人忍不住站起身,同月宴见礼“听闻东皇钟出自六峰主的悬月峰,如此机缘,不知可否与我等说一说细节。”
话音未落,便有几个声音附和:
“在下亦是被钟鸣声所吸引,想要一睹神器真容。”
“东皇钟沉寂数千年,一朝问世响彻仙洲,贫道亦有些好奇。”
月宴粗略一扫,皆是些眼生的修者。
想来应当多是些小宗门来的,她倒是有些享受如今这般万众瞩目的感觉,解下酒壶饮了口酒,故作深沉的思索了片刻。
“那日悬月峰上,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她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回忆时的停顿,勾的一众修者愈发好奇。
“我站在峰顶,能感觉到整座山都在颤抖,突然,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直冲九霄!”
鹤青端起一旁茶盏饮了一口,呷着笑看月宴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瞎编故事,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身畔传来熟悉的气味,沈听风一抬眸,便同白归尘清亮的眸光对上,少女轻声唤她“四师叔。”
沈听风微微一怔,面色浮出来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伸手无意识拨弄了一下她腰间悬挂的东皇钟,低声“怎么还唤我师叔。”
白归尘神色茫然“不唤师叔唤什么?”
沈听风望进她眼里,一颗心忽然沉了下去,那里面不是玩笑,也不是故作不知。
而是——她又忘了!
沈听风暗暗咬了咬牙,好个大梦三千年……
白归尘见她突然转过头,周身气势由温和降至冰冷,宛如整个人被覆上了一层冰霜,不由一愣,不知自己如何惹得她不高兴了。
垂眸一想,总共她也就说了两句话,那便是之前了。
她弯下腰,凑到沈听风耳畔,轻声问“师叔,你可是怪我在月湖中逞强?”
湿热的气流擦过耳畔,沈听风不自觉的移开几分,墨玉眸子警告般瞥她一眼,冷淡道“自然不是。”
白归尘不死心,又凑近了问她“那师叔怎么看见我忽然不高兴了。”
沈听风气白归尘什么都不记得,却知道她并非是故意的,但就是如此,她也不知道应该怪谁,心中只觉得一阵无力。
屈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她道“站好,莫要说话了。”
白归尘站回去,眸光却一直落在她被玉环束起的乌发上,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错。
鹤青从茶盏氤氲的水汽中悠悠看来,眸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神情闪过一抹深色。
怪!
她一向对旁人的闲闻逸事不感兴趣,此番却觉得这二人之间流转着微妙的气氛,清澂如今这神情,怎么像是在赌气。
赌气……
对着一个师侄?
蓦地,她脑中划过一个猜想,魂契……婚契……随即目光微移去白归尘面上。
少女眼帘低垂,眼神落在身前,温和的眸光似一汪泉水,清澈而深邃,只倒映了一个人——沈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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