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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重阻碍么?
就在她思索时,四周的湖水里亮起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华,仔细一看,原来是前人留下的仙力讯息。
[悬月峰谢舞澜,六十丈处……]
仙力刻画的讯息被水中力量侵蚀的只剩下这么一点。
长久身处在黑暗的环境中,这一点仙力所带来的讯息,为白归尘的心绪增添了不少勇气,至少现在看来,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水中历练过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竟然已经到了六十丈么,看来她如今的修为还算不赖。
横刀向前,她猛地一提气,周身仙力借由刀身透出,沉沉的湖水猛地剧烈震荡起来。
在光华之下,她看见刀尖处有一簇水流急速翻涌着,随着她力道加重,耳中倏然传来一声宛如琉璃破碎的响声,她停滞不前的身形在骤然失去阻碍的情况下,不受控制地猛冲了出去。
白归尘随着惯性冲出去好几丈,她顺着水流翻涌的方向转动身形,在一个瞬间穿破水流的裹挟,身形逐渐平稳下来。
看来方才的动静是她击碎了六十丈的屏障,已经到了更深一层。
不同于上一层的压力,这一层的水流在停歇之后变得十分平静,安静的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就连她的脚下也踩在了一层宛如实质的平地上,不再是漂浮的状态,像是进入了另一层空间。
脚下不通,那便意味着也不能再继续下潜,她点亮指间光华,开始打量起来。
下一刻,一点光华在前面亮起,她以为又是前人留下的讯息,正要一探究竟。
一只诡异的影子倏地从水中一闪而过,电光火石间,她看见一张布满鲜血的人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这湖中试炼还死过人么?
不待她细想,四周水域忽然场景一变,原本沉黑的水域在须臾间天光大亮,层层叠叠的山林绵延而去,鸟雀啁啾,一座朴素的竹屋出现在眼前。
苍翠欲滴的青草上,泼洒了一大片鲜艳的血迹。
白归尘正觉得此景有些熟悉,下一瞬,忽而心口一痛,她低下头去,看见一只粗糙的铁器正从心口透出来。
有人声缓缓贴着她左耳喷吐气息“你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
语气满是刻毒的快意。
白归尘倏地怔住。
这是——那个深山密林中自尽在她眼前的凡人药女。
“我以我魂为祭,诅咒你……生生世世,难有善终,所爱之人,皆因你而死,所求之事,皆成泡影,愿你日日受尽折磨,夜夜噩梦缠身……”
久远的诅咒,穿越时间,再一次清晰无比的响彻在她耳畔。
“住嘴!”
白归尘倏然心神一紧,脑海中下意识浮出沈听风卓然的风姿。
她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诅咒,那些不甘心死在她剑下的人,几乎都是这样诅咒她,她向来不为所动,可这一刻听来,却是前所未有的刺耳。
她心神猛烈动荡,胸中生起一团滔天怒火来。
诅咒她可以,唯独不能诅咒她所爱之人。
手中刀锋抬起,冷白的刀身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手腕一转,刀锋倏然转向,朝着侧身用力刺下。
同时,她身后,一只岿然峥嵘的赤龙咆哮而出,根根利齿泛着寒光,朝着那一只缥缈的幽魂凶狠咬下。
在强烈的光华之下,一缕奇异的仙力飘飘渺渺显露出来。
[在下曾于山中击虎搏熊,猎杀无数,竟成今日之心魔,阻我修行之路,杀之,竟失五感其一,无奈止步六十丈,失策,失策……]
随着刀身刺入,耳畔的声音倏地消失,整个世界寂静的仿若死地。
林中树影飘摇,分明有风在吹拂,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此刻,白归尘才明白了这缥缈仙力留下的讯息是何用意。
原来,不过是心魔罢了。
其后许久,那些曾经死在她剑下的亡魂,宛如穿破了生死之间的阻碍,一个又一个向她报复。
白归尘默然收回落日刀,知晓这些前世的幽魂不过是月湖的试炼,她若是再敢拔刀斩杀,只怕自身还要损失什么。
于是她沉息宁神,以仙力铸出护体屏障,就地打坐。
长风吹拂,失去听感的世界静谧而深邃,宛如一片无垠的江水,她孤坐江心,注视着山峦屹立。
狰狞的幽魂扒在屏障上,暴怒的摸索着,想要打破这层无形的阻碍,嘶吼和咆哮像是遥远的彼方传来的回声,在到她耳中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世的刀怎么能斩前世的鬼。
白归尘眼中映照着山峦与云影,心中逐渐变得极为宁静,长风吹渡,云移月出,清冷皎洁的月晖洒落整片山峦,她宛如独坐扁舟于江上的孤客,任凭罡风拂面,心中空无一物,无悲无喜,岿然不动。
今生所得诸多爱护,早已超过前尘的杀戮带给她的阴霾。
生时都不能将她怎么样的人,死后变作心魔便能倒行逆施么!
她唇角微微挑起,缓缓闭上眼。
日升月落,时光流逝。
山林的景由茂盛到枯萎,白雪覆满山岚,积雪下,白归尘缓缓睁开眼,明亮的眸光中一缕金泽熠熠生辉。
她携刀站起身,对着山峦朗声“既然你们停歇了,那我便走了!”
落日刀斩下,眼前画面宛如千里江山被一刀劈开,磅礴的水流从裂口处汹涌而来,她再度回到了月湖水中。
湖水滚烫,她方一回来便觉得炙热难当,像是被人丢进了一口大锅中烹煮,浑身的肌肤都刺痛无比。
难道这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
白归尘踏水往下,炙热的感觉愈发强烈,鼻息间倏然吸入一缕浓烟的气息,她心神猛地一颤,月湖底部怎么会有这样的气息?
思绪不可抑制的想起那场大火的开端。
同时,周围的景象也随之一变。
她在荒凉的山谷中回过神,四下望去,陡峭的崖壁上,一座古老的阵法如同岁月的烙印,以漆黑的线条镌刻在岩石之中,阵法纹路错综复杂,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近乎覆盖了大半个崖壁。
这景象——
是灵心谷的锁魂阵!
白归尘疑惑,若说前面的心魔场景是同她前尘有关,那这座阵法又同她有什么纠葛?
自问复生以来,她心中从未生出过怨恨,就算是心境的试炼,也不该以今生所见出现。
这月湖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正在她思绪间,余光里一团灰色的物什向她飞来。
白归尘抬了抬手,那团灰色的东西并未像她设想的那般被击退,反而重重打在她脑门上,随即便感觉一股热流缓缓流下。
她抬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手血色。
几个小小的身形慢慢走近,语气不善的啐骂着“这个傻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有摔死。”
白归尘蹙了蹙眉,这样的语气——是幼年时曾听到过的。
见她发愣,几个小童再度捡起地上的石头扔过来,其中一个恶狠狠的说着“都扔的准一点儿,这一次她要是还不死,你们就都别想跟着我回去了。”
白归尘倏地沉下脸,右手轻拂眉间便要唤出落日刀来,教训一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下一刻,猛地眯了眼睛。
她的样貌,怎么会变得同这几个臭小子一样的大小。
几块石头重重砸在她身体各处,膝盖吃痛,她的身形猛地跪下向前栽倒。
仙力呢?
她的仙力呢!
几个小童得意的走过来,为首小童的伸出脚踹了她几下,见她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头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着。
其中一个小童说道“老大,她好像死了。”
“是吗?”为首的小童嫌恶的退开几步“没爹没娘的家伙,早就该死了。”他回过头,恶狠狠的警告剩下几人“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你们也亲眼看见了,是她自己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有个胆小的嗫嚅问“那要是瞎子阿婆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她跌下悬崖摔死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那个瞎子阿婆也活不了多久了,只要她们一家都死光了,她们家便就归我家了。”
他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微微扬起下巴,得意的说道“那么一座漂亮的大房子,还有小池塘,到时候我邀请你们都来玩!”
几个小童一扫担忧,俱是露出向往的神情。
白归尘趴在尘埃里,心头冒出来的冷意和恐惧,让她不住地颤抖起来。
落日刀没有反应,赤明也没有回应,仙力全无。
她回到了六岁……
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
一直到月上中天,她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向着记忆中的村子走去。
那群小童为了让她死的悄无声息,竟然足足跋涉了五日的时间来到灵心谷的山崖上。
可是前尘,她根本没有这样的记忆,那时候睁开眼便已经是在小河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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