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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衣男子心有余悸地走过去,捡起地上发散光芒的卦盘,拂去落叶,朝空无一人的身前看了眼,心想此阵应当能拖上一点时间,让他解释一二了。
回头,便见那先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眼神复杂的望着他。
他想起困住白鹤后,这女子忽然发了疯似的以竹杖击打白鹤,像是在极大的恐惧中爆发恶性。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险些吓到了他。
他想了想,说道:“姑娘不必担心,今日之事曲某不会说出去。”
话落,便见女子刷地白了脸,惊恐的望着自己。
他悄然叹了口气,不欲多说,手指在卦盘上一点,送到嘴边说道:“这位仙子,在下误入此地,是见着孽畜伤人才出手的,并非有心……”
他话还未曾说完,便见四周风势骤起,原本平静下来的竹林又出现那种令人心悸的颤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卦盘抛出,与此同时,一柄银刀宛如撕裂了空间,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一刀将卦盘劈成了两半。
四周景象恢复,白归尘挑眉冷笑:“既然是误入别人的地方,便该趁早离去才对,逞凶撒野,可不像误闯之人会做的事!”
曲昭阳望向地上碎成两半的卦盘,整个人倏然阴沉下来。
他明明能解释的,不过为了一个伤人的畜生,眼前这女子便如此蛮不讲理么!
这方六重卦盘是他跨过先天境后师父所赐,跟随了他整整两百余年,一朝碎在此处。
此刻,他心中猛地燃起了一团滔天怒火。
师父所赐之物,他从来都视若珍宝,她怎么敢……
该死!
他抬起眼帘,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惯常的温和与礼数已褪得干干净净,眼底的阴沉与愤怒泄出,狠狠望了白归尘一眼,旋即,伸出手指叩击须弥戒,取出一张金光灿然的符箓来,阴沉道“仙子既然执意追究,那也勿怪曲某还手了!”
金色的符箓如一道流光闪电。
白归尘持刀的手才要挥出去抵挡,便觉得一道非常细微的感觉从小腹处传来。
竟是快的连半分都反应不过来。
小腹玉珠乃修者修为洞府,岂可被未知的东西侵扰。
她下意识内视小腹,一口形貌古朴的金钟倒扣在玉珠上,将玉珠牢牢罩在其中。
三柄透亮的气劲围绕着旋转,一下一下冲击金钟,似乎要将这样外物逼出去。
曲昭阳见她面露惊诧,阴沉沉笑了声,旋即,缓慢抬起右手做了个掐诀的手势。
白归尘小腹倏然传来一阵压迫的痛感,那口金钟蓦地缩小了好几倍,钟口紧紧衔着玉珠,一寸一寸的收紧。
她提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痛苦的感觉愈来愈烈,即便面色愈发苍白,她克制着却不露出半分痛苦的神情,冷着脸道“你要碎我的玉珠?”
曲昭阳下巴微抬,本想听她说一句求饶的软话,却不防她冷冷地问了这样一句。
那一个瞬间,一丝要报复的阴狠爬上心头。
他咬牙吞了口恶气,抬了抬下巴,冷漠道:“是又如何?”
碎一个修者玉珠,便等同于取修者的命,就算碎了玉珠侥幸活下来,也不过是废人一个,没有修者长生的寿命,最多苟延残喘几年罢了。
他如愿看到女子听见之后怔了一瞬。
宛如将那一怔当成了女子的害怕,他讥笑一声,慢慢说道:“若你肯为方才出手之事道歉,曲某可以考虑放过你!”
白归尘忽然笑了。
求他放过自己?
笑话,从前只有别人求自己的份,要她求这样一个人……
活着若是如此窝囊,还不如不活!
曲昭阳没错过她那扎眼的笑,极尽嘲讽,被压在心头的怒火轰地一下呈燎原之势,将他的理智烧了个彻底。
此刻,他全然忘了这是上清宗。
更忘了以主人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子有可能便是此峰主人的亲近之人。
他只想让这个女子吃尽苦头。
让她后悔方才的无礼!
蜷缩的手指近乎不安的掐起法诀,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只要她有服软的姿态,他便放过她!
毁人道行,便是断人道途,是大恶!
他扪心自问,这女子当真十恶不赦么!
余光瞥见地上孤零零的两半墨色卦盘,那双不安的眸子瞬地镇定下来。
她该死不是么!
在他有所动作时,白归尘便试图调用玉珠周围的那三道剑意,只要趁他不备放倒他,这口罩在玉珠上的金钟再想办法除去便是。
然而,不是她的东西,任她如何使唤都不为所动,只一下一下的撞击金钟,
可恶!
依靠别人远不如依靠自己。
她握紧手中的刀,平静的盯着那张阴沉的脸,松雪刀意的每一式在脑海中闪过,只要找到能在金钟碎她玉珠之前,一击必杀的招式,此险便能化解。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刹那,一道白虹从指间瞬地掠出来,快若闪电,迅速击在对面男子的手腕上。
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垂了下去,随即悚然抬头,看过来。
“不可能!”他托着手臂难以置信:“你一个小小玉珠境,怎么可能冲破蒲牢之威?”
“萧观主的蒲牢金钟?”
淡漠的女子嗓音由远及近,沈听风轻踩竹枝飘然落地,那双沉静的墨玉瞳子,淡淡地看过去,漠然道:“那你觉得,以本君之威,可能破它?”
曲昭阳望着那道飘然而来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来人气度冷峻,风姿卓然,暮色将她素色的衣袂染上一层淡淡的缥缈微光,衬得张那本就不俗的面容,愈发出尘。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此人来头不小,于是敛了心神,微微俯身:“敢问真君名号?”
沈听风淡淡道:“清澂。”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入曲昭阳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绷紧了脊背。
清澂真君,被仙门冠以仙字著称的谪仙一剑。
白归尘自沈听风出现在此处的那一刻,心神便下意识放松了下来。
她垂首,朝沈听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清澂师叔!”
这一声称呼,让曲昭阳又吃了一惊。
随之而来的,是沈听风看她时,面上那极快掠过的一抹担忧。
那担忧一闪即逝,快得像是他的错觉。可他一直小心观察着这位真君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言行有失,冒犯了她。
此刻见她这般神情,一颗心霎时跌入了谷底。
难怪这女子有恃无恐,即便被他以蒲牢金钟符箓所困,还能淡然应对。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知道此处有座靠山。
曲昭阳忍不住悄然望向沈听风,却听她淡淡开口:“蒲牢之威本君来解。”
他以为这位清澂真君要将方才的一切轻轻揭过时,便听那没甚情绪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本君的四域剑阵,便交由萧观主去解了。”
言外之意,以牙还牙。
冷傲的模样,同她身畔的那个女子,如出一辙。
曲昭阳的脸色骤然变了。
手腕被剑意击中的地方适时开始疼起来,不过片刻,额头便覆上了一层细密地冷汗。
他咬着牙,将那股不能忽视的痛楚生生按下,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遵命。”说罢,弯下腰捡起地上碎了的六重卦盘,狼狈离去。
沈听风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自云韶身上轻轻一瞥,落在白归尘身上时化作了一池春水:“你可还好?”
白归尘轻轻一笑:“师叔来的及时,弟子还好。”
“蒲牢金钟乃长仙观秘法,不可小觑。”她道:“你随我来。”旋即,转过身便要离去。
白归尘忙道“师叔稍等。”她跑过去将受伤地白鹤抱起来。
沈听风眉峰微微一蹙,“鹤姥?”
话音未落,精致的眉峰倏地皱起来:“是方才那人所伤?”
白归尘抱着白鹤吃力的走过来,点头道:“先前我去横剑峰是鹤姥送我回来的,没想到在咱们峰上待了几天,竞被方才那人给伤了,弟子气不过才同他拔了刀。”
咱们……
沈听风听她这样说,如画的眉眼舒展开,露出一抹极轻的笑。1
她弹指将一缕仙力送入白鹤身体,昏死过去的白鹤倏然醒过来,低垂着脑袋伏在白归尘肩上,低低鸣叫一声。
白归尘见它并无大碍,瞬间一扫担忧,笑起来:“弟子留它在峰上养伤可好,若是就这样送回去,三师叔指定要生气的。”
沈听风听得她欢快的声音,含笑颔首:“依你。”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云韶站在原地如坠深渊,师尊方才那一眼……仿佛什么都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是在怪她冷眼旁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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