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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照夜海为仙洲权柄,是整个仙洲之地最为敬重的地方,蓬莱之主林星皓更是修为已达七重境,是仙洲唯一的伏辰境修者,被尊称为剑仙。1
若他发现自己是复生在白玦体内,未必不会认为是自己夺舍了白玦,以他的执法之权,到时候只怕她会死的彻彻底底。
既然天道要她复生做了仙门弟子,那她便不想就这样死去!
“为何不可?”
净秋对她如此巨大的反应颇为意外,“蓬莱少主不到三百年便修到了参道境,放眼仙洲除了清澂师叔,便属她天资最好了,师妹同她结了婚约日后修行上必然一日千里,再也不必被困在一处天地了。”
白归尘不知如何同她解释,摇着头满脸都是拒绝:“不可,不可的。”
“可是师尊已经走了七日了。”净秋为难道:“如今怕是已经到了照夜海地界了,再想追回已经来不及了。”
白归尘心乱如麻,才活了几日难道就要再死去么。
若是沈听风知晓她费尽心血救回来的并非是白玦,而是她这个魔宗之人,会如何?
当初仙魔两道开战,她领着一众魔宗弟子碰上沈听风,以她的修为最多同她拼个两败俱伤,可若是算上其它仙门弟子便没有胜算了。
却不知为何沈听风在最后关头放她离开,至此被仙门怀疑同她有所勾结。
而她在万念俱灰之际,携剑入清澂峰,以死在沈听风剑下为代价还了这位仙门天才的清白。
如沈听风这般光风霁月的仙门修者,不该被蒙上她这样的污浊。
仙门非黑即白,有时候比魔道更无情。
无论沈听风知不知晓救活的是谁,一旦被仙门怀疑,便又将面临一场中域仙门的审判。
那是她想成为的人,是她甘愿用生命来守护的梦。
她良久沉默不语,净秋一时有些束手无策,迟疑了片刻安抚道:“或许蓬莱不会接下婚书,此事还是有变数的。”
净秋如是安慰她,心中却知晓蓬莱大概率会接下婚书,天虚之体万中无一,谁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个有助于修行进阶的双修之人。
白归尘眼眸微动,少倾,凝重地叹了口气,“期盼如此罢。”
那抹重生后萦绕心头的侥幸,此刻正如指缝间漏下的碎光,被突如其来的一纸婚约蚕食殆尽。
“呀!忘了你的药!”净秋蓦地轻呼一声,匆忙将药碗递给她,“还有余热,师妹快些喝了。”
白归尘接过来,这几日她晨时与暮时都会饮上这一碗药汤,并不知晓其疗效是什么,但如今她是白玦,上清宗掌宗之女,身边的这些仙门弟子不会害她,是以她也并不怎么好奇这是什么药。1
净秋见她喝了药,接过药碗顺手以指腹勾去她唇边漏下的一滴,两颊梨涡浅浅,扯了白归尘衣袖,“莫要闷在屋中了,今日听剑堂是李乘歌长老授道,同师姐去看看!”
白归尘尚在犹豫,已被她拽着穿过九曲回廊,檐角风铎在罡风激荡中铮鸣,听剑堂肃穆威严的轮廓逐渐显露眼前。
听剑堂内,檀香缭绕。
李长老素手抚过案上执法剑,三尺青锋映得她眉间神情愈显冷肃,见二人自雕花槅门闪入,剑鞘轻叩玉案,满堂弟子顿时屏息。
这状况,分明是她们二人来的迟了。
白归尘垂首疾行,方才坐下,余光便瞥见斜后方有人影晃动,一位玄衣少女额覆银丝抹额,朝着她扬手比划了几下什么,腰间玉环在晨光中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那是陆云起。”净秋贴着她耳语:“就属她听课时最不老实,李长老可是记着呢,你瞧着,等会儿定要挨骂……”
白归尘忙正襟危坐,片刻,后方蓦地传来金石相击之声,她回眸,但见李长老广袖翻飞,青衫无风自动,一道凛冽剑气破空而至。
“铛!”
陆云起足尖点地后掠三丈,银丝抹额应声而断,漫天木屑纷扬如雪,她左手掩着右手,弯下腰恭恭敬敬道:“弟子知错!”嗓音清亮如常,唯有微颤的睫毛泄露些许心虚。
白归尘怔然望着那道笔直地背影,倏忽看见了她手心护着一块通透的冰雪糕。
为了一块糕点甘冒着被师长责罚的风险,她应当是很喜欢那块糕点罢!
这个女子,倒是有趣!
“白玦!”李长老忽而唤她,惊得她慌忙起身。
素来冷面的长老目光掠过她忐忑的面容,霜色眉目化开些许:“既来迟了,便替本座守着剑漏,若有人再犯……”一道眼风轻轻扫过陆云起:“便让陆云起演示三百遍方才的动作。”
满堂顿时响起了压抑笑声。
白归尘望见陆云起冲她眨眼,手还不老实的指了下另一只手,口型似在对她说:“给你的!”
她望着陆云起,忽而觉得眼中涌上一股热意,原来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会让人心中这样的滚烫!
前尘,无数人看她,都像是在看一样死物,只看她身负的魔剑,从来无关她这个人!
那些眼神有冰冷、憎恨、惧怕、戒备,何曾有过这样真诚炙热的感情!
李长老授罢剑道,捧了枚玉简坐在上首,让一众弟子自发领悟。
剑漏悬在讲道台右侧,十二枚金针随水浮沉。
白归尘已然决意此生不再用剑,此刻无事可做,只盯着那十二枚金针消磨时间。
少顷,忽觉袖口微沉,陆云起不知何时蹭到她身侧,借着宽袖遮掩,将那块冰雪糕塞进她掌心。
“寒潭冰晶淬的,最是清凉可口了。”她声音压的低低地,边说边瞥了眼讲道台上的李乘歌。
白归尘垂眸看去,那一块冰雪糕被她保护的极好,连一角都不曾缺损。
怔然间,陆云起指腹不经意划过她皓碗上的伤痕,诧异问:“师妹,你还没痊愈么?”
白归尘感受着手中冰雪糕的温度,摇了下头,低声道:“不过已经好了许多了,这些伤痕也会慢慢消失的。”
“执法者违法!”
讲道台上倏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李长老的执法剑蓦地出鞘,白归尘本能地并指为剑,待要格挡时才惊觉这副身躯仙力滞涩,竟比前身迟了足足两息时间。
“铛!”
陆云起身影瞬地如鹤掠起,拔剑撞碎剑气,生生挡下李长老的执法剑。
一切皆是本能而为,待看的李长老阴沉的面色,她倏然一怔,奄奄地垮下肩膀,提剑拱手:“是弟子的错,弟子不该打扰玦师妹悟剑。”
李长老眯着眼看来,似是这一次不想再容忍了,白归尘站起来同陆云起并肩折腰,“弟子执掌剑漏,未能起到警示陆师姐的作用,甘愿接受长老责罚!”
白玦的这幅躯体孱弱,行礼时广袖滑落,露出两截伶仃的腕骨小臂,肌肤是一种夹着青色的苍白,看起来便是不正常的颜色。
李长老盯着那两截素白手臂沉默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念在白玦初掌剑漏……罚你二人将上清心诀以剑气刻于玄铁,以示惩戒!”
陆云起面色微喜,匆忙行礼,“弟子遵令!”
白归尘亦俯身,“弟子遵令!”
“坐回去罢!”
李长老摇了摇头,还剑入鞘,“你们这些个弟子,一眼不察便不用心,非要本座一双眼睛盯着才肯老实!”
“方才我落英剑诀使的十九式,你们何人悟到精髓了?”
此言落下后,听剑堂中鸦雀无声。
李长老登时恨铁不成钢,正要再说几句严厉的话,但见靠后的位置,一名青衫女子按剑而起,飞掠过众人头顶落在李长老面前,“回长老,弟子不才领悟了几分,请长老考教!”
她身姿宛如承雪地青竹,略微一弯便又绷的笔直。
白归尘不识得,转头以眼神询问净秋。
“这是横剑峰鹤师叔的亲传弟子,初雨。”对她登台解围,净秋倒是不觉得意外,“她同云起师妹悟性修为相当,二人时常会在授道中生出些事端来,今日你初来,倒是难得让她们安宁了一回。”
李长老上下打量一番初雨,料想她有备而来,旋即随手一点陆云起,“你来替本座试一试!”
初雨眉头倏地蹙起,隐隐显出抗拒之色,但长老所言她又无法反驳,只得瞪着一双美目看陆云起跃跃欲试的走上前来。
净秋偏头克制着笑意,感慨道:“姜还是老的辣啊!李长老定是刻意为之!”
白归尘怔然,看着严肃的李长老竟然也会小小的算计弟子。
二人将佩剑换成竹剑,初雨演示落英十九式的第七种变化,陆云起偶尔寻得时机将竹剑刺入她招式之中,令她顺畅的招式不由得一滞。
剑漏滴到第七声时,初雨面上已沾了薄红,两鬓发丝濡湿,渐渐显出几分力不从心。
“咔嚓。”
陆云起一招诡谲的剑势飘忽袭去,初雨横剑当胸,只听得一声碎玉声响,金色的丝绦连着一样物什,被剑尖从初雨怀中挑出,重重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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