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

    张颜听到房间里王永波在骂人。

    “他没事。”

    周彤说，“毛都没长齐，给他一点教训。”

    张颜低着脑袋，用手挡住半张脸，希望以此能抵挡住看客猎奇的眼神。

    周彤拽着她的手腕，黑色衬衣卷起袖口，露出她手腕上那串成色老旧的深褐菩提。周彤大步走着，张颜手腕一转，手指碰到她的手。

    周彤回头看她。

    张颜看回去，指头插入她的指缝，周彤松开了她。

    “想什么呢。”

    周彤唬她，“别占我便宜。”

    ……

    张颜从周彤的小卖部找到碘伏和棉签，周彤拂开她的手，取了挂在网格上的镜子，“我自己来。”

    张颜缩在旁边不说话。

    周彤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粗糙，几下收拾完了，东西放回原位，镜子“啪”一下叩上，“明天我帮你请假，你回去好好歇一天。”

    张颜闷着头不说话，周彤把衬衣脱下来，“明天早上我把门开了你就走，不要叫人看到，今天这事儿，你也不用多想，那人欺负女人，就该打，如果你在意这点同学情份觉得我打的不对，另当别论。”

    张颜就坐在一箱啤酒上，手撑着脑袋挡住了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彤蹲下来，给她拿了瓶豆奶，“你傻了？”

    张颜手指往下，慢慢露出上半张脸，一双肿眼，双眼皮更宽了。

    她盯着周彤，木讷讷的，“你喜欢我吗？”

    她酒还没全醒，说话带点酒气。

    周彤愣了一下，把豆奶瓶子放在她脚边，扯了个小塑料凳坐上去，“什么意思？”

    她声音听久了不觉得粗，也许是张颜听习惯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张颜不玩弯来弯去那一套，“你根本没谈对象，我问过燕子了，你几次帮我，介绍工作来接我，帮我出气，你这不是喜欢我吗？”

    周彤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没说话，昏暗中她盯着张颜那张脸，眉骨上那点伤看着像脸花了。

    周彤没否认，“是，有点喜欢你，看上你了，怎么，说出来你能跟我谈对象？”

    她上手去抓张颜手腕，暴露出张颜的全脸，“你一个直女，知道和女人谈恋爱什么意思？你以为是上小学玩过家家，你当妈妈我当爸爸？”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坐的位置却比张颜矮上一些，她的腿完全将张颜禁锢其中，“还是觉得图新鲜，跟一个女人尝试一下也行，玩两年不行就分了，反正什么都不损失？”

    周彤的语气已经很冲，但她没松开。

    张颜瞳仁暗暗的，眼底有点湿，委屈看着她，“我没有。”

    两人僵持了几秒，周彤呼吸平顺了一些，情绪也恢复了正常。

    她松开了她，站起来去拿烟，“你睡吧，天亮我叫你。”

    关于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她不愿意提了。

    张颜欲言又止，周彤从后门出去抽烟，张颜呆呆地看着后门掩盖的方向。

    她也觉得自己疯了。

    她是在雷池漫步，她确实对周彤抱有好感，但是她不敢迈出半步。

    刚才她甚至想吻上她的唇，告诉周彤，她对感情不是那么随便，她从来都不轻视任何一份喜欢！

    但一切没那么重要了。

    张颜就着周彤的躺椅上睡下，盖着周彤的小熊薄毯。

    她睁着眼，等到了天亮。

    早上张颜回去睡了一觉，但头昏脑胀，睡不清醒，下午她开了手机，发现孙苗苗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

    孙苗苗：“谁打了王永波？”

    “是你男朋友吗？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永波脸上都是伤，他妈刚才给他打视频电话看到了，问谁打的他，说是要报警。”

    “现在可能找过来了。”

    “王永波妈来了，你们要不过来一下，还是处理一下这件事？她妈闹得挺凶。”

    孙苗苗发了个叹息的表情包：“都是同学，昨天晚上还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张颜把一连串信息翻完，感觉手指在抖。

    被气的。

    她性子就是如此，容易生气，容易激动，激动的时候说不出话，连情绪都没有办法平复。

    她给孙苗苗打了个电话过去。

    孙苗苗显然也急疯了，“你在哪儿呀？能叫你那个朋友过来一趟吗？咱们商量着和解，王永波他妈闹得很厉害，说是要把打人的送去坐牢……”

    张颜听到后面两个字头都要炸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我马上过来。”

    -

    王永波他妈还在小旅店闹事。

    警方要协调，等张颜到的时候，才看到被打的一脸青紫的王永波。

    王永波见她来了，心虚地往后躲了躲，他妈个头不高，但人胖，后面跟着他爸，小旅馆门口围了一堆人，都是看热闹的。

    张颜一到，孙苗苗拉过去道，“警察叔叔，这就是个误会，我朋友来了，她能解释清楚的。”

    她看了看张颜身后，低声道，“那个打人的呢？”

    张颜挣开她的手，看向警察，“可以去警局做笔录吧？我可以把事情交待清楚。”

    她看向王永波，“你确定要把事情闹大，要让人评判一下是非对错我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没错，我朋友更没错。”

    王永波他妈听到这话要冲上来，被他爸拦下来。

    “怎么，做不做笔录随便你。”

    张颜拿出手机，有他昨天被删除后申请好友的截屏。

    “这些我都留着的。”

    

    一场闹剧在和解中散开了。

    王永波他妈搞不清状况，要来抓张颜的脸，好在他爸是个老油条，看出几分猫腻，把老婆拽走了。王永波一脸灰败，和昨晚的意气风发完全是两码事。

    孙苗苗摸不清楚状况，缠着问个究竟，张颜推着自己的自行车道，“不要问了，再问朋友也不要做。”

    王永波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几分感激，跟着去哄他妈了。

    孙苗苗气她不说实话，扭头去跟其他同学汇合，张颜刚准备蹬上自行车，就被人拉住了后座，她回头，看到戴着黑框眼镜，一张老实本分的脸。

    李运鑫冲她笑，“真的是你？你遇到什么事了？”

    张颜定定看着他，没说话，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

    搞来的笔记本系统不好使，周彤研究了半天，终于用顺手了，把当客服的系统盘顺，再逐个登录，正想着怎么搞个使用说明，就看到张颜跟着一个男人从门口路过。

    张颜推着自己的小粉车，今天穿了件粉外套，遮住屁股那份圆弧的形状，只是侧面可以一眼看到她饱满的额头。

    那个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普普通通的长相和打扮，丢在人堆里可能没人会多瞧一眼，但胜在温顺。

    他和张颜说话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听，粉色的车筐里放着两杯喝光了的奶茶，也许是聊的太开心忘记丢了。

    就在这时，张颜突然停下脚步，让男人等一下，然后拿着两个空杯奶茶，往小卖部门口的垃圾纸箱里一丢，没有顾虑。

    丢完就跑。

    周彤没由来一阵窝火。

    等两人走远了，看不见了，她才火大的合上笔记本。

    天快黑了，小卖部生意很好，周彤忙着卖货，有人喊着送啤酒，她搬着一箱啤酒送了过去，折返回来的时候，碰到那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看到周彤，没半点异样，买了包烟，档次不低，三十五块钱的烟，一般只有小老板会舍得抽。

    他撕开烟膜给周彤散了一支，随后站在烟柜边，点了一支，随性随意的很，“那天来接张颜的人，是你吧？”

    周彤捏烟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看他，他还是那张老实本分的脸，但笑容却有点违和，一抽烟一口黄牙暴露，不太像是真的温顺。

    他说，“我知道你，彤哥，这房子是周大爷的，说起来我们和周大爷还攀点亲，他大儿媳妇是我隔一房的表姐。”

    见周彤没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彤的肩膀，朝她呲牙，“有空一起喝茶。”

    周彤皮笑肉不笑，取了根自己的烟点上，李运鑫觉得尴尬，停留几秒才离开。

    周彤坐下盯着手机屏幕，思绪一下被烟给点乱了。

    国庆过一周，张颜的工资准时打到卡上，一共八千五，那天缺席没扣钱，管理员说全勤，她去看了记录，发现那天果然是满勤的。

    她请网管小弟喝奶茶，小弟摸了摸脑袋，“你不是让彤哥帮你买了个电脑吗？怎么不用那个？”

    张颜“啊？”了声，随即想到什么，糊弄过去，“哦，不习惯。”

    网吧里的机位费给了三百，网管小弟说这是彤哥来的亲情价，张颜想去买个手机，思来想去还是买小米，价位合适，不会太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