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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安王要利用沐某,也是沐某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旁人。”
萧安衍闻言,心如刀绞。
“思岐!不是这样的!我从未当你是棋子……当年是我负了你……”
可沐思岐却打断了他:“陛下,请回吧,沐某残躯,不敢污了圣目,如此,不如不见。”
“劳烦安王,替沐某……送客。”
“思岐——!”
萧安衍已是声嘶力竭,却换不回茅舍内沐思岐的一点流连。
萧安琮上前,对着失魂落魄的萧安衍躬身道:“皇兄,您还是注意自己的身子,沐老先生在臣弟府上,您大可放心……”
萧与珏看着父皇瞬间垮下去的肩膀,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上前,抬脚狠狠踹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洞开。
沐思岐正端坐在一张旧木椅上,神色虽平静,可眼眶却是微微泛红。
其右手手腕处,正缠绕着几圈绷带。
“师父!”沐沉舟心头一紧,连忙快步来到沐思岐身侧,“让徒儿看看您的伤。”
“为师无碍。”沐思岐缓缓道。
而萧安衍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目光就死死锁在沐思岐身上,他顾不得帝王威仪,伸手想去触碰沐思岐的伤处。
“思岐……你的手……”
沐思岐倏然起身,退后两步,转了过去。
他并未理会萧安衍,而是对萧与珏道:“殿下此举虽是无礼,但沐某乃一介布衣,也不敢与殿下计较。”
“沐老先生,我……”萧与珏也觉得自己此举过于冲动,语气带着悔意。
“珏儿,”萧安衍却打断了他的话语,又对他摇摇头。
沐思岐依旧背对众人,甚至连沐沉舟也不见,再次下了逐客令:“陛下,人您已经见到了,沐某无恙,请您……现在便回宫吧。”
萧安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点点头应道:“好……只要能再见你一面,知道你安好,哪怕只是这一刻,我也能……瞑目了……”
萧安衍强撑了许久的精神被瞬间抽离,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
“父皇!”
“陛下!”
萧与珏和林莽等人惊呼着上前搀扶。
而在萧安衍意识混沌的那一瞬,他仿佛听到那背影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安衍……”
先生……别乱动
这大雍朝的天,差点儿就变了。
萧安衍茅舍前晕倒后,便惊动了整个太医署。
龙榻之前,院判大人面色凝重地将萧与珏请至外间。
“殿下,”他语气沉痛,“陛下此乃急火攻心,引发旧疾,加之多年忧思郁结,如今已是元气大伤,五脏皆衰……”
“臣惶恐,陛下怕是……时日无多了。”
萧与珏默默听完,沉默片刻后开口:“本王知道了,有劳院判尽力,这些时日,本王会留在宫中,陪着父皇。”
朝堂之上,一时暗流涌动,以几位重臣为首,纷纷上书力荐安王萧安琮为摄政王,暂代监国一职。
萧与珏立于龙椅左侧,目光凛冽地扫过殿中众人。
“众位大人,”他声音不高,“如今父皇龙体欠安,尔等身为臣子,首要之务应是忧心社稷,祈愿父皇龙体安康,而非在此聒噪什么摄政王。”
他缓步而下:“父皇只是身体抱恙,并非龙驭宾天,即便是真有万一……本王早已成年,顺应天命登基亲政,诸位大臣与皇叔从旁辅佐,这‘摄政’一事,就免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
萧与珏明确拒绝了摄政王的提议,并宣示了自己作为成年皇子的身份,众臣一时被这年轻的镇北王气势所震慑,无人敢再言。
萧安琮虽心有不甘,但他还需维持“贤能和善”的表面,那还没坐上的“准摄政王”之位,便成了镜花水月,没了踪影。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场“悄无声息”的诊治,正在深宫进行。
那方子并未出自太医之手。
沐沉舟日夜守在龙榻边,几剂汤药下去,昏迷多日的萧安衍,竟然眼皮微动,逐渐转醒。
此消息传出,那些原本摇摆的朝臣更是彻底“偃旗息鼓”。
而这让萧安衍转危为安的药方,便是出自那看似决绝、实则终究未能硬下心肠的沐思岐之手。
……
安王府的茅舍内,香炉青烟袅袅。
“皇兄能转危为安,沐老先生倒是功不可没。”萧安琮把玩着拇指扳指,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本王很是好奇,您既已决意划清界限,为何又暗中援手。”
沐思岐立于窗前,声音平淡:“王爷,沐某能做的,仅止于此,他……陛下终究是大雍的君主。”
他转头看向萧安琮:“至于我这条残命,王爷若觉得还有用处,随时可以拿去,也算是,偿了令兄一条命。”
言下之意,沐思岐不会再为萧安琮做任何事。
“沐老先生去意已决,本王自然不会强留。”
萧安琮冷笑一声,“只是,这些年来,萧福一直照顾沐老先生饮食起居,如今他为了护您身受重伤,余生只能在床榻上苟延残喘,老先生就无动于衷吗?”
“萧管事对王爷忠心一片,如今却落到如此下场,也是可惜。”
沐思岐轻轻摇头:“沐某遇袭一事起因,王爷心知肚明,又何必归咎于沐某?”
说完,他略一拱手:“王爷保重,沐某告辞。”
不再等回应,他转身决绝离开。
萧安琮盯着他的背影,扳指被捏得咯吱作响。
……
皇宫内,萧与珏的临时寝殿后院,几乎成了他的小厨房。
除开早朝,他便日日在此为他的先生准备各种吃食,堂堂镇北王,未来的君王,此时腰间围着一条宫中御厨的围裙,俨然变成了一个厨子。
“先生,你再吃点,就一点!”
萧与珏此刻正端着一碗刚精心熬制的人参鸡汤,围着沐沉舟打转:“这鸡汤是阿珏上朝前先就炖上的,现在先生喝刚好。”
沐沉舟真的很难想象萧与珏上朝前先杀鸡的画面。
(我也很难想象)
他这些日子衣不解带地照料萧安衍,着实清减了。
本来就瘦,现在更瘦,原本那些还算合身的衣袍,如今显得空荡荡的,下巴也尖了许多。
萧与珏心疼得不行。
于是,他的厨艺技能,也是愈发精进了。
连林莽都私底下咂舌,悄悄跟沈初嚼舌根:“殿下这劲儿头,比当年在边地打仗还足。”
“阿珏,我真的喝不下鸡汤了,要不你下次炖鸽子?”
沐沉舟看着碗里那只肥嫩的鸡腿,有些无奈。
自家狼崽子把寝殿变成厨房就算了,还恨不得一天让他吃一整只鸡。
“不行!先生都瘦成什么样了!”萧与珏眉头拧着,直接把勺子递到他嘴边,“这汤最是补气养元,先生,啊——”
沐沉舟:“……”
这皇宫里到底有多少只鸡啊……
到了夜里,萧与珏虽然依旧与沐沉舟共浴,但真的就只是共浴。
他动作轻柔地给沐沉舟擦拭身子:“这几日累坏我先生了,阿珏帮你按按。”
沐沉舟闭上眼睛享受着松弛,萧与珏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在他肩背处流连,耐心地揉开每一处酸胀。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逾矩。
“阿珏这些时日,倒是规矩了。”
沐沉舟忍不住轻声调侃,他微微侧头,想看清水汽中身后人的表情。
萧与珏动作一顿,随即又更加卖力的按压:“先生说的什么话,阿珏一直都疼先生的,这些时日你受累,我……我自然要小心些。”
然后他咽了咽口水。
这狼崽子,忍得辛苦,却还强装镇定。
沐沉舟也不点破,只是重新闭上眼,感受萧与珏带来的真挚呵护。
床榻上的萧与珏,更是“规矩”得反常。
沐沉舟刚躺下,那个火炉似的身体就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环住他,手脚放得板板正正。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沐沉舟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有时半夜醒来,便能清晰的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绷得僵硬,呼吸粗重,显然忍得极辛苦。
这晚,沐沉舟刚挪动一下身子,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就听见萧与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沙哑地提醒:“先生……别乱动……”
沐沉舟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故意又往萧与珏怀里蹭了蹭。
果然……
沐沉舟抬起头,在寝殿内柔和的烛火里看着萧与珏的下颌线,轻声问:“阿珏这般忍着,不难受吗?”
他当然难受了!
萧与珏喉结滚动,低声道:“……先生身子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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