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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站在桌前,没有犹豫:“属下跟着二公子,不是为了官职。”
萧驰看着他,没有再劝:“那就留着。”
陆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榆平县。
两个护卫已经在这一带转了好几日了。
靠着出发前领的一张画像。
他们换了一身半旧的短打,扮成赶路找人的兄弟。
沿着官道、村路、茶摊、客栈反反复复地转。
逢人就问,手里的画像翻来覆去地给人看:“见过我弟弟吗?家里闹了脾气跑出来了,找了好几天了。”
语气焦灼,神色疲惫,像是真丢了人。
有人摇头,有人多看了一眼,没人说见过。
第四日午后,一个茶摊的老板朝街对面指了指:“那边有个年轻人,跟着画像上有点像,这两天总在这一片晃。”
护卫顺着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蹲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低着头,正慢慢啃一块干饼。
一开始不确定是不是,毕竟没见过真人。
直到看到左耳后那一块褐色的印子。
护卫对视了一眼,没有急着上前。
在茶摊坐了一会儿,喝完了两碗茶,其中一个才站起来,过了街。
他走到小顺旁边,故意往旁边多迈了半步,肩头撞了小顺一下。
力气不大,但小顺手里那块干饼掉了,灰扑扑地落在青石板上。
护卫"哎哟"一声,赶紧蹲下来替他捡。
嘴里已经忙不迭地说了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我在这地方转了好几天了,越转越迷糊,绕着绕着又绕回这了……你说这地方怎么到处长得一样……"
小顺看了他一眼,接过干饼,没有说什么。
护卫站起身来,又开始四下张望,嘴里絮絮叨叨:"我哥说了要带我去城里,我不认得路,身上这点钱撑不了多久……你撞了我,总得带我找他吧?"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模样。
小顺咬了一口饼:"你住哪家?"
"不记得名了,挺大的一家,门口有棵……我哥说了要我一起,可找不着人,能去哪儿?"
小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嚼了两口饼,含糊地说了句:"我住的客栈不远。你可以去哪住。"
"行行行,你带我过去,"
护卫立刻凑上去,"你叫什么?回头我哥找来了,让他请你吃饭。"
"姓陈。"
护卫看出他不想多说名字,也没有追问,只笑着说:"我叫大牛,我哥叫大壮。到时候让他请你吃好的。"
小顺没接话,转身往巷子方向走了。
护卫跟上去,一路絮叨说自己找了好几天了,腿都跑细了,这次要是找不到就只能回老家等着了。
小顺偶尔嗯一声,没有多话。
七拐八拐的,小顺在一家又小又旧的客栈门口停下来,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门口挂着半面歪斜的酒旗。
他抬脚要往里走。
护卫站在门口没动,皱着眉看了一眼:"就这?不住不住,我不住这种地方。住这种地方我哥来了肯定要骂我。"
小顺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街口右转有一家,比这好些。"
护卫咧嘴笑了:"那行,走走走,带我去找。"
小顺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自己去街头找。"
护卫说:"我找不到路,不然也不会一直跟着我哥了。"
他继续说,"你就带我去一趟,和我一起住,就当报答你。"
两人换了一家稍大的客栈。
护卫要了一间上房,把包袱往桌上一扔,又摸出那只荷包在手里掂了掂:"这地方看着还行。"
他说着,又问小顺:"你住哪间?"
小顺指了指走廊尽头:"尽头那间。"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才觉得方才话说多了。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自称大牛的人。
一脸憨直,说话颠三倒四,不像有城府的样子。
他告诉自己,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护卫没有追出去。
他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把方才一路上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顺住的是最便宜的那间,门锁是旧的,离楼梯口不远。
他怀里那个东西,护卫几次注意到他手指隔着衣料按在胸口的位置,像是怕掉了。
入夜之后,客栈安静下来。
护卫等到了子时过后才起身,没有点灯,摸到走廊尽头,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截细管,顺着门缝吹进去一缕极淡的烟气。
烟气顺着门缝飘进去,散在黑暗里,无声无息。
护卫等了半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了进去。
小顺睡在靠墙的床上,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见他枕边露出一角布料的边缘。
护卫没有点灯,目光在黑暗中搜寻——桌上、枕边、床板底下,视线一一扫过。
他看见小顺的腰侧压着什么东西,像是入睡前特意塞在了身下。
护卫蹲在床边,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尖捏住布料的一角,往外抽了半寸——纹丝不动,被压得太死了。
他停了一下,调整了角度,将册子从侧面一点点往外托。
这一次顺利了许多——迷烟起作用 了,小顺没有任何反应。
册子被整本抽了出来。
他解开布角,借着月光翻了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日期、数目、人名,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他把册子重新裹好,揣进怀里。
又从自己腰间摸出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做旧了,大小和手感都差不多,塞回原来的位置,压好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门口,把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无声地合上。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把那本真册子贴身放好,合上眼眯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另一个护卫扮作“找过来的哥哥”进了客栈大堂。
一进门就冲着护卫喊:“大牛!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多少天了!不问人,都不知道你在这里。”
大牛站起来迎上去:“哥!你可算找着我了!这地方太绕了,我转了好几天了,要不是有人带我住店,我还蹲街口呢。”
两人在堂里演了一出兄弟重逢的戏。
小顺从走廊那头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大牛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小顺跑了过去。
他跑到小顺面前,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陈哥,我哥方才说有急事,等不了,要马上赶路——这顿饭怕是请不成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小顺手里:“这银子你拿着。这两天多谢你带我住店,不然我还在街上晃呢。”
小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布包,掂了掂分量——不算多,但够住好几天客栈了。
他抬眼看了大牛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说了句:“不必。”
“拿着拿着,”大牛把布包往他手里一按,“我哥催得紧,我走了啊。”
说完转身跑回“哥哥”身边,两人并肩出了客栈大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小顺站在客栈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抬头看了看那对兄弟远去的背影。
那银子不大不小,正正好是一份朴实的谢意。
他握紧布包,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又淡了几分——一个会给银子道谢的人,总归不是什么坏人。
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回了房间。
这边,“哥哥”拉着“弟弟”出了客栈,走出半条街,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拿到了。”
“弟弟”没有回头,步子也没停:“你先走,把东西送回去。我跟着他,看他往哪边去。”
“哥哥”点了点头,加快步子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另一个护卫折返回来,远远缀在小顺后面。
小顺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那包银子放在桌上。
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册子还在,硬邦邦地硌着肋骨。
他吐了一口气,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连日奔波,睡不安稳,疑神疑鬼也是常事。
他没有发现,那本册子已经被换了。
偷听
怀信侯府。
小七已经在闵文的院子里待了几日了。
她手脚麻利,嘴甜,话不多,做事不出错,嬷嬷果然在夫人面前提了她一句。
虽然还没有正式升上一等丫鬟,但已经能跟着世子夫人院里的人一同出入。
她听到的东西零零碎碎,但有一条被她缝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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