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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在线 > 病秧子,有人要_团团无奇【完结+番外】 > 第14页

第14页

    



    那咳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拽出来的,闷而沉,压在潮湿空气里散不开。



    天快亮时,咳嗽终于歇了一阵。



    暗七端着新煎的药推门进去,看见陆烬寒靠在床头,墨色中衣领口微敞,锁骨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暗红血迹洇湿了帕心一角。



    “主子,药。”暗七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退后两步。



    陆烬寒没看他,也没看药碗。偏头望着窗外,窗纸被雨洇湿一大片,泛着灰蒙蒙的潮气。



    “什么时辰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



    “辰时刚过。”



    陆烬寒沉默一会儿:“备车。回京。”



    暗七顿了一下:“主子,您的身子……”



    “无碍。”语气淡,但没有商量余地。



    暗七低头应是,转身出去。



    走出房门时,正撞见陈守业端着一碗姜汤从走廊那头过来。



    “公子醒了?咳了一夜,这阴雨天最伤肺,我熬了点姜汤,放了两片参须,驱寒的。”



    暗七拦了一下:“老先生,主子说今日回京。”



    陈守业脚步一停,笑收了几分:“回京?这天气赶路,他要颠散架了。”



    他端着姜汤绕过暗七,推门进去。



    陆烬寒正撑着坐起身,抬眼见陈守业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公子。”陈守业把姜汤放在药碗旁,语气自然得像叮嘱自家晚辈,“这雨至少还要下两三日,路不好走。咳成这样还赶路,路上颠簸更伤肺。不如等天晴再走,那株参的效用还没完全出来,再服两日……”



    “不用。”陆烬寒声音不大,却冷得让房间空气凝了一瞬。



    陈守业愣了一下。



    陆烬寒抬眼看他,赭色眸子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比怒气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我何时请你进我的房间了?”声音平静,每个字却像冰棱子扎出来,“姜汤放桌上即可,不必事事过问。”



    陈守业张了张嘴:“我只是……”



    “我不需要。”陆烬寒打断他。



    房间里安静片刻。



    陈守业看着陆烬寒,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很浅的、几乎看不出的东西在翻涌——像被人掀开一道不该被碰的疤,慌乱之下本能竖起浑身尖刺。



    陈守业端着姜汤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动,也没有走。



    那种无声的、不退让的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更让陆烬寒难以承受。



    “我说了,端走。”陆烬寒声音又压低一分,撑着床沿坐正,目光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给我一株参、熬一碗汤,就可以在我面前过问我的去留?”



    陈守业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陆烬寒忽然抬手,轻轻一拂,那碗药从小几上滑落,“啪”的一声碎在地上,褐色汤水溅了陈守业半截裤腿。



    房间里空气僵住。暗七站在门口,没敢动。



    赵晖到来



    陈守业低头看着裤腿上洇开的汤渍,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弯腰去捡碎片,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他只是把手里的碗轻轻放在门边的小几上,站直了身子。



    "明白了。"他说,声音平而稳,"公子先歇着。"



    "姜汤放在这里,公子想喝便喝。"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脚步声远了。



    陆烬寒坐在床上,看着门板的方向,攥着被单的手指微微发抖,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那一阵闷痛又翻涌上来。



    他偏过头捂住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掌心里又洇开暗红。



    暗七快步走进来,递上新的帕子。



    陆烬寒接过来按住嘴角,闭着眼靠在床头,喉间那股腥甜慢慢压下去之后,他才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才说要回京,是说给陈守业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咳嗽这一阵翻上来,他清楚地知道,这副身子撑不了长途的颠簸。



    林大夫说过,咳血之人最忌车马劳顿,颠起来肺腑间的伤口会被震开,到时候不是一路咳回去的事,是半路就可能倒下去。



    他还没到死的时候。既然那株参还能吊着这口气,那就留着,不急这一两日。



    他哑着嗓子开口:"备车的事先放着。等雨停了再走。"



    暗七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退出去时轻轻合上了门。



    雨还在下。



    另一边,萧驰站在二楼廊下看院中雨帘。



    雨从昨夜下到现在,原计划去南坞附近码头看看,路泥泞难行,只能作罢。



    “算了。”他拍了拍栏柱水珠,转身回去。



    两天后,雨势收住,天还阴着。



    萧驰趁路面稍干,带陆川跑了一趟清安县郊外几个渡口。



    那些地方在册子上出现过,他一个一个走,问船工、装卸苦力、附近小贩,用边关学来的笨办法——多听,多看,少说。



    确实查到东西。



    东川码头一个老船工认出册子上那个日期——三月十五。



    他说那天确有一批货从码头运走,不是粮食,是几口沉甸甸的箱子,油布裹着,连夜装船往南去。



    谁发的货不知道,但监装的人他见过,是县衙户房主事身边的人。



    萧驰记在心里,面上没露声色。



    回来路上他一路在想:箱子里是什么?粮食如果是假的,真粮食去了哪里?



    如果那条链子上不只赵平,还有户房主事,刘文升在这件事里藏得多深?



    这些念头他一个没说,连陆川也没告诉。



    但他把老船工名字记下,和今日见到的另外几个人放在一起。



    张文远“病”了两日,已歇得差不多,萧驰让他继续歇着。



    赵晖还没到,大哥的信最快还要四天,这段时间不能打草惊蛇。



    第三日,县衙照常来人请萧驰过去喝茶。



    萧驰去了,坐花厅与周德海闲聊半个时辰,聊风物,聊酒肆,聊县衙后墙那棵百年桂花树。



    周德海陪笑应和,几次想把话题引回查账,都被萧驰一句“不急”挡回去。



    临别时,萧驰站在县衙门口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对周德海道:“这些日子辛苦周大人,账目清清爽爽,我也算交得了差。再住几日,看看风土人情,便准备回京了。”



    周德海笑意深了几分:“萧公子不多留几日?清安县虽小,山水倒是养人的。”



    萧驰笑:“家里催得紧,再待下去,我大哥该以为我乐不思蜀了。”



    周德海拱手送他出门,转身回去时脚步轻快许多。



    消息当晚传到刘文升耳朵里。



    萧驰回到安平客栈关上门,脸上的笑才落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今天记下的几张纸,在桌上一字排开。



    四天。他最多还有四天——刘文升收到他“准备回京”的消息后会松懈一阵,但窗口撑不了太久。



    必须在这四天里找到真账册,或挖出一条能钉死刘文升的线索。



    窗外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还有一场雨。



    栖云客栈窗台上,一碗姜汤从早上放到现在,没被动过,已凉透。



    …………



    萧驰就那样晃荡了三日。



    每日上午去县衙,喝茶、闲聊、看桂花树发了多少新芽。



    下午在清安县大街小巷转悠,有时去城南酒肆坐坐,有时去东市布庄问布价,甚至去城外渡口看人卸货。



    看起来闲散得很,像查完差事只等回京的年轻人。



    周德海亲自送过他两回,笑一次比一次深。



    刘文升那边再没派人盯过,安平客栈门口几个闲汉也在第三日清晨撤了。



    他们信了。



    萧驰对镜整了整衣领,也扯出一个懒散的笑。



    他已很久没这么耐着性子等过什么。



    在边关打仗时,等军令、粮草、援兵,每一刻都焦灼。



    如今等一封信和一个人,不同,却一样熬人。



    第四日傍晚,天擦黑,一个护卫从城外回来,低声在耳边说了句话。



    萧驰放下茶碗,起身披了件深灰外袍,什么也没带,独自出了安平客栈后门。



    清安县西边三里外有一片废弃砖窑,多年不用,只剩几座塌了半边的窑洞和疯长的野草。



    萧驰到的时候,赵晖正蹲在一座窑洞门口啃干饼,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抬下巴算打过招呼。



    “你这地方挑的,”赵晖把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碎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萧驰在他旁边蹲下:“你怎么到的?算起来还要一天。”



    “快马加鞭。”赵晖说,“你那信写得急,我一看就知道你在这儿栽了跟头。”



    京城的赌局



    萧驰没否认,转头看了一眼窑洞里面——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人,都穿便服,但站姿和身形一看就是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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