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静静看完，像二十年前他妈妈做过的那样，将手册高高举过头顶。

    “证据。”

    手中一轻，秦钺接过手册。

    二十年后，金梅理事高举的手臂终于轻轻放下。

    “我会以你的名义公布所有文件。”秦钺蹲下，单手托起金灿的侧脸，仔细打量后者眼睛中藏起的情绪，“事情很快就结束了，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金灿偏头躲开，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我想在这里陪着妈妈，秦钺，剩下的你帮我去做吧。”

    秦钺沉默片刻，重新起身，朝五百看去，“去拿条毯子，带人守住这里，我很快回来。”

    地下海开发仪式后不久，继第九区爆出齐鸿云利用松莎工作站进行器官移植黑幕后，齐鸿云最得力的下属，最亲近的身边人，oga保护协会金灿会长突然反水，放出一系列关键证据，将齐鸿云狠狠推至谷底。

    在多方声讨中，齐鸿云自知翻身无望，非但没有低头认罪，反而集结党羽，宣布第一区独立，并取名新独立国。

    亚统区先是被这一操作震惊到失语半天，继而骂声一片，齐鸿云则一意孤行，关闭公关论坛，将所有声音隔绝在穹顶之外。

    对此金灿一概不知，在守了金梅理事几个小时后，被秦钺强行送回公寓休息。

    唐明熙恰好发来消息。

    【唐明熙：会长，秦先生什么时候带人打过来？】

    金灿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回了个问号。

    【唐明熙：我以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身份，代表第一区全区民众，同意秦先生发动亚统区第一次世界大战了，但能不能快点？】

    【唐明熙：齐鸿云把第一区变成了独裁专治的独立国，要不是军部跟着一起叛变，控制了接驳站和执政大楼，我们早就攻进去了。】

    金灿这才知道齐鸿云都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第一区军部总司令的名字也在那份手册上，本就是跟齐鸿云一条绳上的蚂蚱，哪来的“叛变”一说？

    或许是金灿久久没有回复，唐明熙那边斟酌片刻，又发来新消息。

    【唐明熙：会长，你别难过。】

    金灿看着那四个字，恍惚了很久。

    【唐明熙：我准备号召第一区民众去总政办前街游行示威，以金梅女士的名义。】

    【唐明熙：会长，别害怕，我们都跟你站在一起呢。】

    金灿握紧拳头又松开，掌心中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铭牌。

    他学着秦钺的语气，回了句嚣张的话。

    【金灿：我这就带人打过去。】

    松莎工作站旧址开启后十二小时，半死不活的张飞亭被周乐鞍打包送到秦钺手中，秦钺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挂上吊机。

    在与张飞亭博弈的过程中，周乐鞍受了点轻伤，腹部缝了几针，准备趁伤口还没恶化，回第四区操持即将乱套的政务，走之前，他特意来探望金灿。

    聊了许多儿时的趣事，等气氛相对轻松，他才出声劝道：“你身体一直不好，最好是跟我回第四区，我派人去第一区帮秦钺。”

    金灿正在擦枪，他不疾不徐把枪管拆下来，擦拭干净，装回去，才回答周乐鞍。

    “这明明是我的事，怎么变成帮秦钺了。”

    周乐鞍一听，也不勉强，又给金灿留了一把枪，起身要走时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听说齐鸿云操控了第一区接驳站，估计你们也进不去，我给你们留了个开锁师傅，要开什么门，跟他说一声就行。”

    提起开锁师傅，金灿只能想起周乐鞍一直带在身边的犬耳青年。

    似乎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周乐鞍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我家小狗得跟我回第四区，放心吧，给你留的人跟他比不相上下。”

    “实在不行。”他笑，“别忘了，我们手上还有齐蕴这张底牌呢。”

    新独立国成立第三天，一份更加详尽的名单公开发布，齐鸿云党羽一览无余，全部登记在册，从第一区到第八区，无一幸免。

    大家没想到恶魔竟在身边，各区开始手忙脚乱的肃清工作，动荡中又迎来每年一度的大选，所有人都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第一区和齐鸿云如何，不再过问。

    金灿明白，现在是按死齐鸿云的最佳时机。

    好在秦钺早有准备，于第九区高调宣布，他将带人踏平齐鸿云的政办大楼，为第九区那些无辜的孩子报仇，为死在松莎工作站的所有冤魂报仇。

    金灿依旧一言不发，默默点赞。

    历经五天，车队抵达第一区北岛接驳站，此时距齐鸿云宣布独立已经过去近半个月。

    秦钺踩下刹车，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掏出手机，给齐鸿云发了封邮件。

    【第九区：开门。】

    金灿：“……”

    “看什么。”秦钺瞅他一眼，“万一齐鸿云脑子一抽，真给我们开门了呢，什么方法都得试一试。”

    金灿收回目光，“他不会回你的。”

    “叮——”

    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提示音在车厢中荡开。

    秦钺点进邮件，看了一眼，把手机递到金灿那边。

    【齐鸿云：小灿呢？】

    金灿接过手机，多方思虑，敲下一段话。

    【第九区：第一区没有自己的农业和能源供应，近十年完全依赖与其他区的贸易往来，就算你掌握全区100的资源，最多撑一个月。】

    齐鸿云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些，依然坚持独立的原因，是被迫走上穷途末路罢了。

    而他用活体移植换来的人脉早已自身难保，没有足够的资源，规则总会有崩溃瓦解那天。

    齐鸿云结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跟他废什么话。”秦钺拿过手机，对着奄奄一息五花大绑的张飞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第九区：他们说这是你私生子，我给你送回来了，你那独立国总得有个继承人吧。】

    【第九区：还有你那个白毛太子，你放心，过两天我就送他去见你。】

    【第九区：你们一家人也是享福了。】

    金灿：“……”

    灿灿：张飞亭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

    秦钺：享福去了。

    灿灿：齐鸿云难逃一死。

    秦钺：享福去了。

    “对”

    齐鸿云根本不理会秦钺，仿佛没看到那些试图激怒他的消息，又发来回信。

    【齐鸿云：让小灿来见我。】

    秦钺再次把手机递到金灿那边，“他什么意思？”

    金灿瞥了一眼，“他要我进去，跟他当面聊。”

    秦钺想了会儿，抬了抬下巴，“告诉他，当面聊可以，但要带家属，家属要全程陪同。”

    金灿没接手机。

    秦钺缓缓坐直了，直勾勾盯着副驾，“你想自己去？”

    “我不确定他到底想干什么。”金灿解释，“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谈判。”

    所以他犹豫了，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走向下一步。

    与齐鸿云的交锋暂时搁置，金灿与唐明熙联系过，得知她们已经组织了一次游行，却没有任何进展。

    “从政办大楼到接驳站的路都被封锁了。”唐明熙骂了一句，“齐鸿云跟他那群狗腿子就躲在里面，到现在都没出来过，吃喝拉撒都在办公室，简直是死路一条。”

    “汪振抓住这个机会，五天搞了七次大动员，说拼了命也要打倒齐鸿云的帝国主义，解放第一区，希望大家都投他一票，都什么时候了还搞拉票，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我把票撕了都不会给他的。”

    郁闷地连叹几口气，唐明熙又小心翼翼打听，“会长，你们现在还在北接驳站吗？那边是不是有人守门啊？”

    “暂时不在了。”金灿推开车门，往不远处看了眼，秦钺正在跟周乐鞍介绍来的八爪鱼异种交谈，“我们从北接驳站退到了中转站，正在商量开门的事。”

    唐明熙没控制住“啊”了一声，接着压低嗓音，“你们要开门进来？”

    “嗯。”金灿往秦钺那边走去，恰好听见一句嚣张的话。

    “五年前那事还记得吗，游匪家十几扇门都是我们贪星撬开的，两分钟搞定一扇，一个北接驳站而已，管他第一区还是第几区，只要我想进，那不是随随便便。”

    秦钺点头表示认可，“嗯，听说过，第二天游匪就跑到六号接驳站，要我把你们交出去。”

    八爪鱼异种耸耸肩，摸了摸裤兜，递上一根烟，“那会儿我不在第九区，不然也不能麻烦你们海先队。”

    秦钺把烟推回去，一本正经：“不抽，家里管得严。”

    金灿已经到两人身后，轻咳一声，秦钺转身，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指，把人带到自己身边。

    八爪鱼异种自来熟地朝金灿点头一笑，“嫂子好。”

    金灿当“嫂子”当了太久，一脸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也加入这场谈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