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页
金灿抿了抿唇角。
齐鸿云又看向他,“知道这件事时,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注定会有一场信任危机,秦钺帮你报仇,代替我成了你心里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我反倒不重要了。”
金灿转过头,鼓起勇气同齐鸿云对视,“老师,信任不是某个人帮我报仇就可以随意取代的,是在一件件一桩桩事中慢慢消磨掉的。”
齐鸿云愣怔片刻,表情怅然,“是了,是我做的不好,让你伤心了。”
金灿收回视线,低头摩挲着手机屏幕,一声不吭。
“我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你放心,老师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返程路上,金灿睡了几个散觉,齐鸿云三番五次想跟他谈心,被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敷衍过去。
他睡得并不踏实,暖气十足的车厢内,他频频冻醒,短暂清醒的那几分钟里又突兀地出了一身热汗。
三十多个小时的旅途,好不容易挨到第一区,金灿被齐鸿云叫醒,浑身酸痛。
“小灿,哪里不舒服?”齐鸿云关切地看过来,“先别回家了,我送你去医院吧,飞亭,待会儿直接——”
“不用。”金灿出声打断,“没什么事,应该是睡觉的姿势不对,老师,我想回家休息一下。”
齐鸿云帮他把外套披好,改了主意:“不如你去我那里住几天,我也能好好照顾你。”
“不了。”金灿再次拒绝,“我会照顾好自己。”
齐鸿云点头妥协,“那好吧,我让飞亭送你回去。”
离家一个多月,小院里的冬青树无人修剪,茂盛生长,金灿踢了踢横生的枝条,蹚出一条小路,孤零零回了家中。
他将随身携带的平板手机钥匙一一掏出,搁在玄关柜上,动作变得迟缓,就这么站在原地发起呆。
又是一个人了。
可怎么有些不适应?
下一秒,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金灿吓了一跳,低头一瞧,秦钺掐着点给他打来电话。
“到了没?”
“嗯,刚到家。”金灿肩膀一松,踢掉鞋子,往二楼走去。
“累了?”
“嗯,准备泡个澡休息一下。”
秦钺顿了顿,又问:“哪里不舒服吗?声音怎么这么哑?”
金灿心虚地清了清喉咙,答:“没有啊,可能是刚睡醒吧。”
“好。”秦钺没再追问,而是催着人去休息,“先别泡澡了,洗漱一下,好好睡一觉。”
金灿进了卧室,看看左边的床,又看看右边的浴室,最后还是遵从本心,朝左走去,直挺挺摔进柔软的床垫中,嘴上还说着违心的话:“不行,路上出了很多汗。”
秦钺揭穿他:“我都听见你躺在床上了。”
金灿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上,要掀过头顶时动作一顿,老老实实把被沿搭在胸口处。
“床也不干净。”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很累了,没有力气换床品,我想明天再换。”
“不可以。”秦钺柔声说,“床单被罩一定要换,一个月没睡,全是灰尘,你会过敏的。”
金灿闭着眼,装没听到。
电话里,秦钺平稳的呼吸声像催眠曲,让他脑袋昏昏沉沉地,只想赶紧睡一觉。
“你生病了吗?”他听见秦钺说,“我找人过去照顾你。”
金灿强撑着睁开眼,“没生病,不用找人,我现在就换。”
挂断电话,他找出一套新的床品,潦草地铺在床上,给秦钺拍了张照发过去。
秦钺很快回复。
【红鲤鱼:宝宝好棒。】
金灿脸渐渐变得滚烫,不管床上床下,秦钺夸人只会这么一句,而在床下听到这句话时,让他总是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上一次被夸赞的场景。
【红鲤鱼:哪里不舒服?】
【金灿:路上睡得很难受,只能坐着睡,总是醒,肌肉很酸。】
【红鲤鱼:什么破车。】
金灿盯着消息,莫名笑了两下。
【金灿:确实是老款的性能车。】
秦钺没回消息,直接拨来视频,一接通便问:“我送你一辆车好不好?”
金灿耷拉着眼皮,“送我车干嘛?”
“不干嘛,单纯想送。”
金灿趴在枕头上,摇摇头,“不要。”
秦钺心里琢磨着买辆什么车,眼珠则打量起手机屏幕上的人。
“怎么穿着衣服睡?”
金灿把手机举远了些,视野随之拉开,“是睡衣。”
“穿睡衣睡觉不舒服。”秦钺道:“把睡衣脱了,好好休息一下,听话。”
金灿只得拖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把衣服裤子脱了,只留一条短裤。
没等看清,人已经光溜溜钻回被窝里,秦钺有些失望,舔舔嘴唇,把手机支在枕头旁,侧身躺着。
“老公哄你睡觉好不好?”
金灿:“不用这么麻烦。”
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睡着。
秦钺:“那你哄我睡觉好不好?”
金灿:“……”
“不要挂电话。”秦钺提前预知金灿的动作,低声请求:“你不在身边,我昨晚都没怎么睡,就开着视频吧,睡醒再关。”
金灿想了想,如果挂断电话,房间里会重新变得安静,而他现在竟有些恐惧那种被死寂吞噬的感觉,没有秦钺,他是一定要钻进被窝下面睡觉的。
“好。”
他学秦钺的样子,把手机横着靠在枕头上,这个距离刚好能将他上半身收入镜头。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
“我要睡了。”
秦钺与他一起闭眼。
“嗯,晚安。”
秦钺:先哄着老婆睡觉时视频,再哄着老婆洗澡时视频,最后哄着老婆xx时视频(_)
后天更新嗷~
“别,乱,说,话”
“近日,总政办发布最高首长竞选纲领并公示此次大选名单,据悉,原首长齐鸿云以及在上届选举中人气颇高的总政办荣誉议长徐茂文仍在列,随着大选进入关键期,各方票选演讲将陆续直播……”
新闻画面切至票选演讲片段,金灿将声音调低,打开邮件看了眼,大选名单中较上届少了几个人,大概是因齐鸿云的连任而丧失了信心,主动退出了这场早知结果的竞争。
十几年过去,齐鸿云仍旧是风暴中心,不论外围多么变幻不定,又是带来了什么腥风血雨,齐鸿云始终是最为平静但最具震慑力的那个。
往年金灿会陪齐鸿云一同前往演讲场地,并接受后续采访,今年收到总台记者的询问时,明确表达了自己不会到场。
秦钺知道这件事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红鲤鱼:大选投票?能投负分票吗?我号召第九区给他投下去。】
金灿扶额。
【金灿:只有本区居民拥有投票权,只能弃票,不能投负分,你怎么当上第九区话事人的?】
【红鲤鱼:不知道啊,他们喊着人怎么能帅到这种地步,就把我选出来了。】
金灿:“……”
【红鲤鱼:什么时候回来?】
快到下班时间,金灿提前五分钟摸了个鱼,直接给秦钺拨去电话。
“喂。”
“喂什么喂,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才到第一区两天而已。”
秦钺:“已经走四天了。”
金灿:“路上就要一天多,我又不会飞。”
拌了会儿嘴,主动找了顿骂,秦钺终于是舒坦了,回归正事。
“齐鸿云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时间一到,金灿立刻起身整理桌面,只带了一串钥匙,准备下班,“工作都少了很多。”
“那金灿会长手里那一票,准备投给谁啊?”
金灿斩钉截铁:“我打算弃票。”
秦钺语气颇为惋惜:“如果灿灿也参加大选就好了。”
“我资历还不够。”他按下电梯,仰头望着上方不断跳跃的数字,“我……我也不太喜欢那个位置。”
如果真的像齐鸿云说的,政治本身就是如此,任何人都无力改变,他无法接受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那就做自己喜欢的事。”秦钺轻笑,“不管你干什么,我都会给你投票的,比如最会开花的向日葵之类的。”
金灿一抬头,电梯门上映着自己的大红脸。
“别,乱,说,话。”他板起脸,一字一字警告道。
电梯刚好到这一层,门一开,他往里看去,表情一怔
电梯轿厢内站满了人,程源被围在中央,四周是总政办的安保人员,一水儿的黑色西装加墨镜。
程源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瘪的脸颊凹进去,确实瘦了很多。
金灿当做没看见,拾步踏上电梯,提醒电话里的人:“我坐电梯。”
秦钺识趣地没有说话,直到听见摔车门的声音,才问:“怎么?电梯里碰上齐鸿云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