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坦诚道：“我在想，提灯所说的赐福，会不会就是在人身上烙下这个印？”

    闻言众人静了一瞬。

    凤羽眯了眯眼睛：“你这个想法……”

    他还没说完，陆吾忽然道：“很有可能。”

    对吧，连陆吾都觉得他的这个推测可能性很大，那么……

    等等。

    陆吾竟然肯定了他的猜测？！

    以他的行事风格，向来不会将这种尚未定论的猜想说出口，更别说肯定别人的推测了。

    叶玉惊讶地望着他。

    陆吾微微侧目：“怎么？”

    叶玉连连摆手：“没有，没事。”心中却道：有事。莫非陆吾知道了什么，正巧被他说对了？

    陆吾收回眼神，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又道：“长脑子了。”

    叶玉嘴角刚准备上扬，就听他又道：

    “但不多。”

    叶玉：……

    说完陆吾转身就走，几步就下了田埂，回到了田边的小路上。

    叶玉连忙跟凤羽匆匆道别，然后追了上去。

    “大人，”叶玉道，“怎么突然就走了？”

    “怎么？”陆吾目视前方，语气却莫名有些凉丝丝的，“你还想跟他多站一会儿？”

    他？凤羽？

    叶玉飞快地往田埂上看了一眼。凤羽跟牧川也走了下来，但没有追上他们的意思，反而往居住的小屋那边走了回去。

    陆吾见叶玉不出声，以为他默认，沉声道：“他不简单。”

    “啊？”

    陆吾问他：“你可曾见过另外三人跟他们说过话？”

    叶玉一下子被点醒。

    以凤羽在凡间的身份家世，绝对不会同平民有太多交集，那其他三人心里有数，所以从来不敢招惹，离他主仆二人远远的。

    凤羽自然也不会理睬他们。

    但叶玉四人下来前在相貌外表上施过法术，在他人眼里也是粗布烂衫的平民，若他是因为那一把茂密的神树叶子引起了凤羽的兴趣，那方才凤羽突然对陆吾发问又是为何？

    叶玉想起早晨时承钧对凤羽的试探，言语间是有点火气的。

    要么凤羽性子里就十分之平易近人，热衷与民同乐，就算平民对他不太尊敬也宽容大度。

    要么，就是他察觉到他们四人并不像他所看到的这样——仅仅是四个普通人。

    叶玉恍然道：“我们被发现身份了？”

    “没有，”陆吾见他终于明白，淡声道，“许是以为我们是哪里来的能人异士也不一定。”

    “所以刚刚他……”

    “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叶玉“啊”了一声。

    陆吾伸手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拍了一掌，把他大张的嘴巴合拢：“走吧。”

    叶玉：“去哪？”

    陆吾冷声道：“别人都递到面前了，不去查探那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陆吾：我被男朋友扔下了，但他回来接我了，他爱我

    叶玉：……

    ————————————

    障眼法

    叶玉回过味儿来。

    凤羽说是来“治病”, 但见他三缄其口的态度恐怕不尽然，他也觉察到了寿华泽的异样，估摸着是看出他们有几分本事, 所以才把讯息透露出来，借他们的手去打探。

    不过就算他不说，以灵官的五感, 迟早也会闻见寿华泽人颈后那股臭味。

    叶玉琢磨一会儿的功夫, 陆吾已经往前走了一截, 他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这一大片田野, 过了最后一道田埂，后边便是寿华泽人的居住地。

    寿华泽人群居，屋子一间紧挨着一间, 皆是用山上的树木搭成的木质建筑, 跟地载寿华的圆楼不同，是一间间大体方正的小屋。

    外围几十间这样大小制式一模一样的屋子挤在一起，簇拥着最中心那间主屋。主屋比周边的屋子大了好几圈，屋脊之上安放了些叶玉没见过的猛兽木雕, 大概也是祈求长寿之意。

    那间高大的主屋后还立了什么东西，只是他们所在的地势略微低一些, 只能看见几个木头尖顶。

    看陆吾的方向, 正是直冲那主屋去的。

    叶玉跟在他身后, 心里跟做贼一样忐忑, 不自觉朝他靠近了些。

    不怕不怕, 反正天塌下来先砸个子高的。

    他这样想着, 又朝个子高的走过去一步, 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这一步直接就贴到了陆吾的衣袖。

    陆吾站定, 叶玉也跟着停了下来，极其小声道：“怎么不走了？”

    他小心地东张西望，警惕着四周又道：“大人，咱们是不是太张扬了？”

    他们虽说调整了相貌，但长手长腿的身量加上这一身素衣打扮过于扎眼，如此明目张胆地往别人屋子里闯，颇需要一些胆量。

    陆吾看他：“你害怕？”

    废话，他又不是个强盗，光天化日私闯民宅能不害怕吗？

    叶玉全身上下就数嘴最硬：“害怕？那倒没有。不过咱们不请自来，万一碰上提灯——”

    话没说完，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就被人拉开了，然后叶玉看见提灯从里面跨了出来。

    叶玉：……

    嘿他这乌鸦嘴。

    趁提灯转身关门的空档，他推着陆吾就要往旁边的树后边躲，嘴里急道：“快走快走！”

    岂料陆吾手腕一转，没等人反应，他的手掌便顺着叶玉的小臂滑过微凉的布料，五指张开将叶玉的手以一种包裹的方式握在了手里。

    这一瞬间的变化被叶玉很好地消化掉了，甚至还有空闲想：牵着也行，比推着跑得快。

    他也顺势握紧送上来的手，把人往旁边一拽，但陆吾纹丝不动。

    陆吾：“嘘。”

    叶玉：？

    嘘什么嘘跑啊！不跑搁这儿让人抓呢？

    叶玉被陆吾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眼见着提灯关上门下了木阶梯，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三人之间什么遮挡物的没有，只要提灯没瞎，就能看见面前杵了两个人。

    叶玉的脑子一瞬间被慌乱占据，立即转过身背朝提灯，微微低下头任由长发垂落，挡住他的脸。

    他当然清楚这一招掩耳盗铃式的躲藏毫无用处，只是心虚下意识地想寻求一个安全的庇护，没觉察到自己现在的姿势，看起来像是额头轻轻地靠在了陆吾的肩膀上。

    叶玉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了一阵小风。

    是提灯快速经过他们身边时带起来的。

    ？？

    叶玉抬起头，看到提灯急匆匆的背影。他好像根本就没看到这里有两个人，飞快地离开了。

    叶玉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转过头问陆吾：“……障眼法？”

    陆吾：“嗯。”

    叶玉松了一口气，略微抱怨道：“大人你——”他本想说“怎么不早说”，话音一转道，“也太厉害了！”

    哇哦他真机智。

    然而陆吾却没有听到他这句狗腿，而是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你看他的后颈。”

    叶玉转头看去。

    提灯行色匆匆，不知道急着去干什么，大毡帽在疾走的起伏间，露出了他后颈上跟那田间农人一模一样的缠枝纹。

    黑黢黢的，像是用刀子割进了肉里。

    漆吴山上那把灵剑上缠枝纹流转着祥和的灵气，而提灯身上这个却莫名让叶玉觉得形容可怖，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叶玉嗅了嗅，奇怪道：“提灯身上的缠枝纹没有臭气。”

    他想起提灯每回来身后带的人身上也没有那种臭味，不然他们老早便闻到了。那为何田里的那几个人却有？

    就着这个姿势，两人离得很近，提灯的缠枝纹夺去了叶玉的全部思考，他一时忘了离远些，交谈间鼻息若有似无地扑在陆吾的颈窝里。

    微热，拂过的时候让人觉得有点儿痒。

    陆吾的眼神暗了暗：“确实没有。”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紧皱着眉认真思考，他道：“孟阳说过，那浊奉上的是污秽肮脏之物，如今既然已经发现臭味是寿华泽人身上的缠枝纹发出的，那浊奉的求愿者应当也是寿华泽人。”

    陆吾抿了抿唇线，无意识地脱口肯定了他的猜测：“嗯。”

    叶玉不由深思。

    他之前猜测赐福是在人身上打上这个印记，若真如此，这个仪式只怕是危险得很。

    反正他可不想在自己的身上弄那么个玩意儿。

    陆吾本想说些什么，但见叶玉认真的模样，又不打算直接告诉他了。

    小纨绔难得正经，让他自己思索长点脑子也好。

    “可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叶玉疑惑道，“原住民也需要赐福吗？”

    土生土长的寿华泽人若要是想拜神树不比外来人容易得多？难道要见那神树，必须有这东西不可？

    陆吾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是原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