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的脑子这回反应得倒比身体快,“不解”脱口而出,惯性点头改摇头,然后只听得“咔”一声。
叶玉欲哭无泪:“大人……我脖子扭了。”
陆吾:“……”
陆吾无奈地起身,把人拉过来按坐在床上,反手关了门。
叶玉偏着脸,活像是被人怒扇了一巴掌。
陆吾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按了按他的颈侧:“这里痛不痛?”
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在脖子上,微热的体温传到了叶玉的皮肤,有点痒痒的。
“痛。”
“你忍着点,我尽量轻一些。”
说完陆吾把手里的木枝搁在桌面上,双手捧住了叶玉的脸,然后又是“咔”地一声,把他的脸摆正。
四目相对。
陆吾双手捧着少年的脸微微弯腰,细腻的皮肤触感让陆吾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黑亮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光。
莫名很乖。
“大人?”
叶玉的脸颊肉被陆吾的手挤向中间,说话的时候殷红的嘴唇微微嘟起,一张一合道:“好了吗?”
陆吾眸色一沉,闻言立即松开了手,转身在长桌前坐了下来:“好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木枝,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快睡觉。”
“哦。”
叶玉试着将脖子扭动一圈,心道陆吾不愧是武神,治这种小扭小折还真有两下子。
扭完他也合衣躺了下来。
不知道这客栈的枕头里面塞了什么草籽,压下去的时候有“沙沙”的响声,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不一会儿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叶玉突然被一阵小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一睁眼,窗外还是黑蒙蒙的,离天亮还有一小段时辰。
这个点会有谁来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陆吾:我心乱如麻,你心里夸我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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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芽
敲门声的背景中隐隐约约有着轻微的人声, 叶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便听见人声将敲门声盖过,逐渐大了起来, 仿佛有人在争执。
敲门声则逐渐加快了速度,似乎有些着急。
叶玉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下意识地朝桌边的陆吾看去。
烛光从陆吾身后照过来, 勾出他端正挺拔的身影。陆吾眼中一派清明, 毫无困意, 好像一直没有入睡, 生生守了一宿。
叶玉少有良心地有些过意不去,又惊讶于自己在这座大冰山身边竟然也能睡得如此香甜。
他思索了片刻,认为应当是草药枕头助眠的缘故。
“大人, ”叶玉用口型无声道, “开门吗?”
未等陆吾回答,门缝外便传来了承钧幽幽的气音:“陆吾~是我~快开门~”
陆吾:……
他站起身,走过去刚拉开门栓,一股力道立即将门推开了一个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距离, 门外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只是刮进来一阵风, 然后“砰”地一响, 门又给关上了。
圆楼的走廊很窄, 以陆吾的身量, 站在门口就能看见下面大半个场。
关门的瞬间, 他看见圆楼一层的空地上零星打起了几个火把, 火光照亮了空地中心的一小块区域, 几人围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 另外小半个圆正好在视线之外, 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哎哟,可憋死我了!”
承钧和孟阳贴着门板现了身:“没打扰你们吧?”他左右看看二人,衣冠整齐,面色如常,道:“啧,看来是没打扰。”
话语中颇有些可惜。
叶玉:?
这房间本就小,他二人一进来就更显拥挤了,三人都站在门后,转个身都困难。
陆吾首先抽身,一步坐回原处。承钧把他的大包袱往桌面上一放,也拉着孟阳坐在了长凳上。
三人排成一排,跟床上的叶玉对坐,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咳,”叶玉也不好意思躺着,干脆盘腿坐起来,询问道,“外面吵什么?你们怎么过来了?”
“别急,”承钧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来。”
他转过上半身,伸手在包袱里面一番摸索,拿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这匕首约莫只有半个巴掌长,刀口虽薄但没开刃,估计连头发都割不断。
然后承钧便拿着匕首对着空中画法阵似的一顿狂舞。
趁着这空档,孟阳严肃地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两刻钟之前,由于承钧仙君不让我上床睡觉……”
叶玉:“……这句可以跳过。”
“喔,”孟阳吸了吸鼻子,“我坐着无事可干,忽然听见隔壁屋有人从外面开了门。”
“本来我以为是隔壁起夜回来,但明显能听见屋内有另一人均匀的呼吸声,”孟阳道,“说不定人家也是两人一间,我便也没多想,可是过不了一会儿,这人又出去了。
然后他又出现在了我们另一侧的房间,再然后,隔壁就打起来了。”
“我跟承钧悄悄出门探了探,”孟阳压低声音道,“有人偷那木枝呢!”
叶玉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便听承钧道:“好了!”
只见他用那柄小匕首在空中描了一个形,看起来像一面两边都显像的镜子,等他落下最后一刀,镜子中闪了闪,便出现了一副影像——几个寿华泽人举着火把围成了一圈,圈中一个黑衣男子挟持了一名小个子,正两方对峙。
正是陆吾方才所见。承钧用法器将楼下的情形展现到了他们面前。
承钧晃着他那把匕首,得意道:“千影,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叶玉敷衍地拱手夸赞,指了指空中的影像,“先看看这个。”
承钧没嘚瑟成,不满地哼了一声。
四人一边看着画面,一边仔细地听着楼下的动静——千影并不传声,只不过画面中的所在就是楼下,灵官本就格外耳聪目明,只要想听,就这个距离,再细微的声音也能听清一二,更何况楼下那几人说话压根没打算收着。
画面中,寿华泽人这边领头的便是方才带着叶玉和陆吾那人,他对被包围的黑衣人道:“周公子,无缘便是无缘,强求也没有用。”
这话说得已算是客气,但那姓周的黑衣人毫不领情,一只手锁住了被挟持那人的咽喉,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一根木枝。
木枝上顶部凸起的地方,打了一个小小的绿苞,再过不久,应当就能抽出一片新芽。
姓周的恶狠狠道:“提灯长老,我来此地也有七八回了,回回木枝都不发芽,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与其如此,不如来个痛快的,拿了别人的木枝,我便能进去了!”
这人好生不要脸皮,抢便是抢了,说什么“拿”。
不过他这一说,倒给了叶玉一个猜测。
“诸位,”叶玉转了转食指,把对面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三人齐齐看向他。
“那车夫说,来寿华泽的人不乏达官显贵,名门望族,像姓周的这种,有几分功夫的肯定也不少,更厉害的也有。”叶玉道。
“我看在‘地载寿泽’守着的寿华泽人既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数量也不多,难道就没有人硬闯?偏生都规规矩矩地等着木枝发芽,这是什么道理?”
此言一出,对面三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陆吾正襟危坐,双手抱臂,微微皱眉认真思索的样子透着一股正经的可爱。
叶玉脑子里竟然冒出了这种想法。
他再瞄一眼。
又一眼。
叶玉见他也没思路,忍不住提示道:“我想,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他们真的进不去。”
不管杀了这些寿华泽人也好,踏平这座圆楼也好,无论怎样都进不去。
承钧道:“你这不是废话嘛。”
“不是,”陆吾沉沉开口,他略微蹙了蹙眉,“这个寿华泽要么周围有一道阵法,要么有一道禁制,而发了芽的神树木枝就是进入这道阵法或者禁制的通行令。”
叶玉一拍手,赞道:“我们大人就是聪明!”
陆吾抿了抿唇,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耳后却不易觉察地微微泛红。
承钧和孟阳同时捂脸:哎哟我的牙!
正在此时,只听提灯叹了一口气道:“你来第一回我就同你说过不必再来,神缘难道是这次无下次便有的么?”
姓周的道:“你说有便有,你说无便无?”
提灯道:“神树所选,就算你今日抢了他人的木枝,也进不去寿华泽。”他抬手一指道:“不信你看。”
画面再次转回那人手中的木枝,只见方才还将将抽芽的小苞竟然在慢慢枯萎!
不消片刻,那小苞便皱缩成干巴巴的一团,从木枝上脱落,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姓周的大惊失色,指着提灯怒道,“你施了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