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不带任何战术指导的纯信息分享。

    身为全国六冠王，且同为三年级的他们。从赛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和团队协作思维，还流淌在他们的身体里。

    在短短三十秒内抓取完关键信息后，每个人都快速交换眼神，飞快在大脑中消化并互通。

    但脑电波还没完全连接，众人却差点被他们经理一句话撞得卡壳。

    只见她表情严肃看向她哥，问，“征十郎，以你现在的状态，是否需要先更换替补队员。”

    “……”

    全员倒吸一凉气。

    就连教练都多看了她几眼。

    即便是自己的妹妹，赤司也很难露出温和的表情。

    他眉目沉沉，瞬间涌出来的怒意仿佛要将她撕碎。

    可很快，不过是眨眼间，那张裹满了愤怨与被抛弃神情的脸，被一张谦谦有礼的笑脸替代。

    “不必了，让你们担心了。”

    “……”

    明栖湶眸光一顿，原本忍回去的泪意，又涌动了起来。

    “……”

    众人也跟着一震。

    但没等他们宕机的大脑想明白，这位礼貌说话的赤司队长，就顺畅接过他妹妹的话口，将她刚才的信息糅合，利用剩余的二十几秒，飞快制定了一个完美的团队计划。

    “都听明白了吗？”

    他抬眸，望着众人怔神的目光，一一喊他们的名字：“黛、实渕、叶山、根武？”

    音质柔缓，可目光却比之前的冷酷更威压。

    “是！！！”

    “……”

    战术叫停的最后两秒。

    赤司看向眸光泛红的妹妹，不严而厉的目光一瞬变得柔和。

    两人对视着似乎有许多话说，但什么话也没说。

    只在催促返场的哨声吹响刹那，哥哥温暖的手压上妹妹的脑袋，笑着说：“做得很好。”

    话落，他便转身冲向了篮球场。

    冲向了，曾经让他畏惧分裂而选择逃避的过去的队友们。

    “黑子，好久不见。”

    黑子哲也望着那熟悉的表情，听着熟悉的谦和语调，眸光竟莫名也有点滚烫，“……赤司君，你回来了？”

    赤司朝他笑了笑，“我可不会对你客气哦，黑子。”

    黑子哲也露出了今天在球场上唯一的一个笑容，“求之不得。”

    真正的比赛，似乎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洛山是顶级的，各方面的顶级。

    在绝对的天才和天赋面前，努力就是这样残酷。他们没有喊着什么热血啊羁绊啊之类的口号，仅仅只是换了一种心态，洛山的难打程度就从困难直接进化到了全员怪物级别。

    但城凛……

    似乎有什么全员被动技能。

    遇强则强，越是逆风越是骁勇。

    他们短期内的爆发和速度，仿佛不像一支队伍，而是每个活生生的血肉将自己献祭，融铸出来的奇迹。

    赤司征十郎为他们的毅力惊讶了许多次。

    但也在他们的毅力中，跑进了自己的许多次极限。

    人类突破的尽头是什么？

    没有知道。

    只是原来，就算不依赖某个更有爆发力的家伙，他也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望着哥哥额头上酣畅淋漓的泪水，以及即便不呼吸，也要死追每一刻球，死守每一个对手的专注神情，明栖湶含着泪莞尔一笑。

    可无论此刻的哥哥在球场上有多耀眼自在，都不是众人心目中的赢家。

    “黑子！！！”

    “城凛！！不要放弃！！”

    “还有最后三十秒！！奇迹属于你们！！”

    所有的欢呼和祝福声，都是城凛的。

    都是这支在逆境中，一次又一次凭借意志力杀出重围的队伍。

    可就算不被万众期待地打球，站在所有人对立面，是反派那又怎样？！

    她哥哥也很努力地、拼尽所有地打球啊！

    明栖湶在滔天的城凛声中，在最后的三十秒，近乎缺氧地扯着嗓子大喊——

    “哥哥！不能输！”

    “洛山！必须赢！！！”

    “最后二十秒！把球抢回来！”

    “……”

    也不知乱七八糟地喊了些什么，但她身后，关于洛山的呐喊逐渐多了起来。

    “洛山才是最强的！！”

    “洛山全国六冠王！实至名归的全国第一！”

    “洛山！洛山！”

    “……”

    可洛山还是输了。

    明栖湶被顶到头顶的浓烈情绪就这么决堤。

    崩溃的眼泪仿佛流不尽，把她脑袋里的氧气全都流了出来。

    她晕的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抱住身边人，一边依靠他站直，一边气到口不择言，“这群笨蛋怎么打球的！谁准他们输的呜呜呜！一群废物！”

    不二：“……”

    虽然看起来很惨，可听她这么骂着，他有点忍不住笑。

    他把哭到眼睛红肿的家伙往怀里送，任由她滚烫的泪水将他胸口焐得热乎乎，“你骂得对。”

    抽噎的家伙一顿，泪光盈盈抬起头，“……不对，他们也没那么废物。”

    不二忍俊不禁，再次把人拥入怀。

    “这场比赛很精彩。”

    她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但没过几秒，又哭了起来，“我哥……哥哥输了。”

    “没有输哦。”

    身后响起哥哥的声音。

    而正当她抬头之际，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就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不二怀里撕开。

    等她眼前天旋地转再落定后，对上了他哥不甘但释怀的神情，“帝光没有输。”

    他揉揉她的发顶，将再次被戳中泪腺的她拥入怀中，用小时候朝她伤口吹气的哄人口吻，笃定道。

    “但下次，洛山一定赢。”

    父与子

    “那……”

    但望着哥哥意气风发对未来的展望, 她却眸光黯淡地欲言又止了起来。

    “嗯？”

    “我哥……会怎么样？”

    她问的很轻。

    明栖湶意识到了，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之前哥哥的两次出现，并没有这么顺利。像是趁着她哥走神的功夫, 从缝隙里挣扎着溜出来和她见个面。

    但每次没等她看够，凶巴巴喜欢占据主导位的第二人格就已经将哥哥重新拽回去关起来。

    ……她当然不想哥哥再被关起来。

    可性格那样要强的家伙，又怎会心甘情愿为哥哥让路。

    那他如果输了……

    被主人格否定了所有价值, 会走向败者的自我摧毁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 没等哥哥回答, 她又忍不住红了眼。

    惹妹妹哭泣的哥哥, 不是好哥哥。

    但此刻，郁闷却多过自责。

    赤司无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给今天情绪脆弱的妹妹再次擦眼泪, “不过一年时间, 他在你心里就变得这么重要了？”

    她点点头，直直看着哥哥，“虽然他凶巴巴的，但对我很好……也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

    赤司脸上一时不知露出什么表情。

    他瞥了眼妹妹身后, 不仅阻止不了恋情，关系还愈发亲近的笑眯眯男友, 心中郁气更盛。

    人果然是不能轻易逃避的。

    消失一阵回来, 妹妹那颗小小的心, 就这样多了两个和他一起瓜分的烦人家伙。

    但他是个大人。

    思绪在胸口涌了一圈, 泛起酸酸涩涩的一阵愁, 但他唇边柔和笑着, “别担心, 他没有消失, 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暂时先睡着了。”

    “……”

    熟悉的哥哥天生就有令人信赖的能力。

    明栖湶理智上信了，可想起和第二人格相处被他管控的一幕幕，她还是忍不住道，“那、那他什么时候会醒，就这样睡着太突然太草率了，我还有话没和他说。”

    赤司静静地听着。

    大概默了好几分钟，才在妹妹混乱又忐忑的心虚目光中含笑道，“看来他的确是一位合格的兄长，见到我这么久，小湶讨论的内容全都是关于那家伙。”

    “……”

    明栖湶望着他眨了眨眼。

    但哥哥却并不是刁难她，他总能为她铺好每一个台阶。

    哥哥松开了她，却又朝她张开怀抱，“所以，不打算热情地欢迎我吗？”

    明栖湶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冲进了哥哥宽大温暖的怀抱。

    好多话忽然堵住了嗓子，眼睛还是酸得想要落泪，她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哥哥，却失去……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那个凶巴巴的别扭哥哥。

    她很贪心，她知道。

    可那就是她的两个兄长，少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我很想哥哥，一直很想再见到哥哥。”她和哥哥说，“每个人也都很想见到哥哥，都觉得他是从你身体里跑出来的怪物。”

    “但就算他总是气我，对我冷笑，也喜欢骂我，那也是哥哥很重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