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明栖湶这下却没有转身。

    无论不二此刻表情的有多真诚，她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不二生病的时候，才坦言出来的无奈与委屈——

    ‘可他是你哥哥。’

    ‘明栖，请对我公平一点。’

    ‘我不喜欢随便一个人，都能从我身边带走你。’

    ‘……’

    她已经为了哥哥，在大雨里放开过他一次了。这次还因为妈妈，又把他拉黑了一次。

    不二还要甘心被她欺负多久？

    她目光一沉，握住他的手，就将他从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墙边，拽向在沉默中掀起自我风暴的兄长，“哥哥，征十郎，我要和他谈恋爱。”

    她清脆笃定的声音，甚至令空中飘落的雪为之停滞。

    可很快，一股强大蛮横的压迫感，近乎撕毁般将飞雪撞开，迸射出一片刺骨的冷风。

    “谈恋爱？”

    赤司征十郎声音讥诮，像是听说了世界上最愚蠢的决定。而由于浓烈的厌蠢，他此刻看向明栖湶的眼神，近乎带着一种你已经是个废物的厌烦。

    但这个蠢货，这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迫不及待扑上去吃垃圾的蠢货！

    ——是他妹妹！

    他再给她下达一次最后的通牒，“现在跟我走。否则，以后都别想出门。”

    “不要。”

    空中的雪忽然剑拔弩张了起来。

    夹在兄妹二人中间的不二，“赤司君，明栖她会跟你……”

    “杂碎闭嘴，我妹妹还轮不到你安排！”

    “征十郎你也闭嘴，不准再用不礼貌的称呼侮辱他！”

    “……”

    空中的雪似乎被冻成了冰雹，一团一团地往下坠。

    赤司征十郎眸光猩红得可怕，那张长年冷酷的脸，在这样极度叛逆的不服管教中，撕开了最真实的狰狞，“你这个蠢货……”

    可森冷到不近人情的话，却在骂到一半时，狰狞的表情上浮现出了剧烈的挣扎。

    “哥……”

    明栖湶一时也顾不上对峙和她哥的冷言冷语，冲上去就想握住他的手。

    “滚！”

    但赤司征十郎似乎早有预料，他一边将脸上的狰狞往回来，一边轻蔑地甩开她的手，“你们两个蠢货一起滚！”

    掌控欲浓厚的兄妹情突然翻脸到这种程度。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看明白了什么。

    但身处故事中，又在故事之外的第三人，还是不要看太明白为好。

    在她哥面前已经拥有了正式男友身份的不二，很顺手就搀抱住被她哥推开的明栖湶，“明栖，你哥哥现在气头上，我们还是不要惹他了。”

    不二对自己的这番措辞很满意。

    毕竟，他完全是站在她哥的立场，将他听起来有点刺耳的话，相对普通地翻译了一遍。

    但看妹妹男朋友不爽起来，连自己刚说过的话都可以瞬间推翻。

    只见赤司征十郎额头上的青筋剧烈颤动了几下，又将明栖湶大力拽过去，“让他滚。”

    被她哥拽到身后的明栖湶，“……”

    她看向不二，不二朝她眨了下眼，‘我可以滚。’

    明栖湶翻了他一个白眼。

    要滚的话，也该是她和她哥一起先滚。

    都男朋友了，见了她哥还要滚，她不要面子吗？

    所以，她扯了扯她盛怒的哥的袖子，“征十郎，我知道你看我们很不爽，但我们是不会滚的。”

    “……”

    不二有点感动。

    有点感动……但感动之余，却多少理解了一点赤司君。某人乖起来的时候，善解人意明辨是非能说让人很喜欢听的话。

    可一旦犯了倔，那就知道你讨厌什么，非要说什么。

    眼看拉到他身上的怒气值，又被明栖湶翻倍地带过去，不二连忙沉思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下一步的火力转移大法，赤司君本人却出乎意料地想通了。

    ……准确来说，像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左右脑互博。

    当赤司君被明栖气得忍不住破口而出的时候，身体里似乎伸出了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不允许他冒犯自己的妹妹。

    赤司君厌烦身体里的那只手，更厌烦让他体内那只手，找到制裁他机会的事件。

    而这个事件……是妹妹恋爱了。

    那浓烈到近乎翻脸的冰冷与厌恨，令他心头一跳。

    从知道她有一个兄长的那天起，不二就知道，这对兄妹的羁绊，远比血脉更深厚。而他们的性格与十几年来的陪伴与相处，决定了他们是彼此生活中的另一个重心。

    因此，不二一度很担心赤司君的态度。

    他的认可与不认可，能够决定明栖喜不喜欢他。

    可实际上，赤司君对明栖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与其说是兄长爱妹妹，不如说是，绝不允许另一个‘我’，丢下自己。

    被丢下的滋味，他知道。

    既抽离又痛苦，想不在意，但不可能。想在意，但那个人已经往前走去，他试图追，却发现在黑暗中踏步。甚至，自尊心还说，凭什么要去追？

    但他可以自我调整，转移注意力，赤司君却不能这样洒脱。

    那是他唯一的无比珍视的妹妹。

    ……想明白这些后，不二心里却沉重了许多。

    他不应该激怒赤司君。

    至少，在他看到赤司君从路边的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提醒明栖，你哥哥来了，别，别……唔。

    氛围似乎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二转过身，仰头接住空中飘落的冰冷雪花。

    明栖湶在她哥单方面宣判‘兄妹情’结束的冷酷中，缠人地狠狠抱上去，“谈恋爱又不是死罪，我也还是你的妹妹，你是我唯一的两个哥哥！”

    不二：“……”

    没听见，没听懂，没琢磨。

    风吹呀吹，雪飘呀飘。

    灰白的天际，逐渐被傍晚的混色吞没。

    巷子里，暖黄而黯淡的路灯亮在那对兄妹头顶。

    “小湶，你哪里来的两个哥哥？”

    “……”

    不二瞳孔一怔，即便理智上告诫他该保持隐身，可听着这道截然不同的谦逊含笑音色，他的目光还是投了过去。

    红发赤瞳的少年面带微笑，对他彬彬有礼道。

    “不二君，幸会。我的妹妹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

    “不过，谈恋爱还太早了。”

    恋爱了，小房间

    赤司征十郎带走了明栖湶。

    用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且阻止不了的方式。

    ，是不二静守了60天后，在雪中等到的拥抱和告白。

    可他突然发现, 这种来之不易又热烈煎熬的形容，放在他们这对兄妹身上……似乎更适配。

    在赤司温柔喊出那声‘小湶’时，明栖脸上所有的倔强和紧绷全都变成了空白。

    她愣愣看向她的哥哥, 眼里无意识流出依赖和泪光。

    在场还有兄妹之外的第三人, 赤司并第一时间没有看向妹妹, 只是抬起手, 像许多个从前那样，用掌心揉了揉妹妹发顶。

    明栖是被动的，也是主动的。

    她敛起所有锋芒, 就像程序被既定条件触发, 哥哥一摸她脑袋，她就特别乖顺地蹭掌心。

    仿佛很多让她感到不安的，惶恐的一切，都在那个手掌里, 找到了稳定的归处。

    确认妹妹得到安抚后，用微笑和礼貌接待他的赤司君, 才表明自己的来意。

    “谈恋爱还太早了。”

    在哥哥手里收起獠牙的明栖一顿, 抬起头就说, “哥哥我……”

    “别紧张。”赤司目光柔和, “哥哥没有质疑你的喜欢, 也不是反对。”

    “……”

    明栖一愣, 似乎在怀疑, 但对于哥哥这样的善解人意, 又有点受宠若惊。

    赤司笑了笑, 将落在妹妹肩上的雪轻轻拂去，“哥哥知道你喜欢不二君，也知道不二君对你的真心和诚意。”

    “只是，哥哥不希望你在经历了一件又一件难过的事，在压力积累到最大的时候，为了抓住能够让你觉得安心的状态，而冲动行事。”

    是这样吗？

    明栖缓缓垂下眼，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把她哥哥的话听了进去。

    “……”

    不二露出同样礼貌包容的微笑，“明栖，你并不是在向我索取，不用为此感到愧疚。甚至反过来，我还要谢谢你，在我被你喜欢的同时，还感受到了被强烈需要的幸福感。”

    明栖湶：“……”

    她背脊抖了抖，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这番肉麻的话莫名带着以毒攻毒的阴阳怪气。

    她很难解释这种直觉，但不二的情话，从不会这样直白。就算动听到要她落泪，也绵里藏着针，不经意就用他的委屈扎她一下。

    明栖湶在反向情话的作用下，从哥哥带来的强有力影响中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