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里更像是一个酒会。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围着展示柜里的东西品头论足，有的则端着酒杯低声交谈。侍者在其中穿梭，为客人送上香槟和甜点。

    灯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暧昧的氛围中。

    “这里是预展区，”“瑞秋”面上带着笑容，轻声解释，“有看中的拍卖品可以直接叫来侍者，给负责人报价，最后价高者得。”

    说话间，“她”自然地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

    “我联系过沃尔特，等会我们直接去二楼找他就行。”

    “瑞秋小姐”将杯沿凑近嘴边，做出品酒的姿态，但是高脚杯里的酒液没有减少一分。

    西尔瓦娜点点头，暂时放松下来，目光在大厅里逡巡起来。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珠宝被小心翼翼地收藏在里面，宝石切面闪闪发光，就差把“昂贵”二字刻在上面。

    然而在这其中，有一块格格不入的深色矿石。

    石头带着奇怪的光泽，在灯光下呈现出紫黑色的颜色。

    好奇怪……

    西尔瓦娜想着，将视线从石头上移开。下一秒，她的目光蓦地一顿。

    一张熟悉的脸隔着展柜撞见视野。

    ：再见负责人

    1

    正在遥遥举杯朝着某个有点眼熟的面孔微笑示意的迪克只感觉腰上一紧，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来自腰上的外部力量带着转了个方向，裙摆像绽开的花朵般轻飘飘扬起。

    “瑞秋小姐”眼睛往下一看，只看见凑到自己面前的发顶，毛绒绒的碎发支棱出来，犹如动物蓬松的皮毛。

    棕发的主人正像只受惊的鸵鸟一样，微微弓着背，试图用他来挡住自己。

    迪克心下纳闷，但作为义警的伪装素养让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顺势靠近了西尔瓦娜，做出一副在她耳边低语的亲密姿态，保持着“瑞秋小姐”的声线轻柔问道：“怎么了？”

    西尔瓦娜没有看他，绿眼睛紧紧盯着展示柜后的身影。眼看着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有转身朝这边看的趋势，她更加用力地把自己往迪克的影子里藏了藏。

    虽然因为两人身高差距不大，导致这个行为能达到的遮挡效果十分有限。

    直到对方疑惑地收回视线，转头走向另一边，西尔瓦娜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懈下来。

    她扯了扯迪克披肩的边缘，压低声音：“我看到那个负责人了。”

    “沃尔特？”迪克惊讶。

    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和西尔瓦娜口中的负责人指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农场主还没见过沃尔塔·马索，她口中的“负责人”，能和这个职位沾上边的只有……

    “药剂组织的？”

    棕发姑娘凝重地点点头，肯定了迪克的猜测。

    迪克的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当初西尔瓦娜去药剂组织搅局的时候，可没怎么遮挡自己的真实长相。如果让那家伙在这里认出她，今晚的调查有八成会泡汤。

    他也顾不上棕发姑娘还搂着自己的腰仿佛要跳华尔滋的姿势了——还是对方男步他女步。

    迪克配合地带着西尔瓦娜退入大厅拐角，直到确认厚重的落地帘将两人的身形遮挡住了大半，才不那么紧绷。

    他摸出一面小镜子，将镜面对准人群，佯装在补妆：“人在哪里？”

    西尔瓦娜松开手，从帘布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悄悄抬起下巴示意：“就在中央展柜左侧，那个戴着眼镜的人。”

    迪克顺着她给的方向调整镜面，在明亮的水晶灯下，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正站在玻璃展柜附近。

    对方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正举着高脚杯和旁边的人交谈。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的身份，单看外表的话，这人和拍卖行里其他那些宾客没什么区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西尔瓦娜小声补充，“但我刚才看见他一直在看那个展柜里的矿石。”

    迪克眯起眼睛，远远地打量起她说的东西。

    差不多拳头大的矿石混在一堆璀璨的珠宝里，犹如白鹤里混进去一只火烈鸟，格外显眼。在周围闪闪发光的宝石映衬下，这块矿石看起来像是随手从矿洞里捡来的。

    但沃尔特·马索不会做亏本生意，能被他放到拍卖清单上的东西，每一件都必定有它的目标客户。

    “那块石头有什么问题？”迪克低声问。

    西尔瓦娜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又摇起头来，显然也不怎么确定。

    要说有问题，她确实觉得那东西有点奇怪，但真要她举例个一二三点说清楚的话，她又讲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主要是她挖了那么久的矿，甚至去天堂岛的时候也要先去人家的矿洞里转了一圈，勉强也能算一个矿石大师吧，都没见过这种矿石。

    上一个让她觉得陌生的是琥珀金，上上个是氪石。

    而且这块石头和一堆珠宝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应该是普通矿石的待遇吧？

    她把自己的想法小声告诉了迪克。

    迪克沉吟片刻，招手叫来一个侍者：“三十七号展品，那块没有打磨过的矿石，我出这个价。”

    “瑞秋小姐”在侍者呈的金箔纸上留下一串娟秀的字迹，以及一个后面跟着不少零的数字。

    不管有没有问题，先弄回来再说。

    侍者带着报价离开后，迪克垂下眼帘，思考起接下来的行动。

    ——他决定提前去见沃尔特·马索。

    既然药剂组织的人也在这里，“瑞秋小姐”和她的“保镖”就不适合在这里逗留太久。

    认出“瑞秋小姐”倒是无所谓，顶多让迪克·格雷森警官的名声上增添点瑕疵，但他身边可是还有一个被药剂组织记住脸了的人。

    “我们去二楼，”迪克低声道，“见完沃尔特就走。”

    至于矿石的事，商讨过程中等会再和沃尔特提一嘴就可以了。

    西尔瓦娜用余光瞥了一眼药剂组织负责人的方向，对方没有看向这边，这才会意地跟上“瑞秋小姐”的步伐。

    两人沿着墙边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她挺直了脊背，像个尽职的保镖那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瑞秋小姐”的大半身影。

    沃尔特·马索的办公室位于二楼，一路过去都有人把守，需要报上预约才能通行。

    走廊的装潢延续了大厅的复古风格，两侧包厢门紧闭，门上钉着铜质号码牌，厚厚的红地毯吞掉了大部分脚步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口站着一个保镖。

    迪克走上前，报了“瑞秋小姐”的名字，保镖检查一番，才抬手取下了门外的听筒，向着里面的人汇报一番。

    很快，保镖打开了门让她们进去。

    沃尔特·马索本人看上去五十出头，身材臃肿，将身上的丝绸上衣撑得圆滚滚的。

    看见“瑞秋”进来，马索站起身，绕过茶几热情地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瑞秋！我记得我们约的时间还没到。”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随意提了一句后就带过这个话题：“你有好一段时间没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呢？”“瑞秋小姐”含笑和他握了握手，带着薄丝手套的手很快收了回来，“我只是前段时间有点‘小麻烦’而已。”

    她含蓄地说道。

    马索乐呵呵地点点头：“看来我们迷人的小姐已经将她的小麻烦处理掉了，没给我们发挥的机会。”

    “瑞秋小姐”只是含笑不语。

    马索的目光又越过“瑞秋小姐”，落在了西尔瓦娜身上。

    “这位是？”

    “我新雇的保镖，”“瑞秋小姐”轻描淡写，“最近布鲁德海文不太太平，你也知道的。”

    “毕竟这里是布鲁德海文，”马索满脸理解的表情，“就没有太平的日子。”

    他说着，将两人往沙发的方向引。

    马索给“瑞秋”倒了一杯茶，他看上去没什么架子，还亲切地问“保镖”小姐要不要也来一杯，被西尔瓦娜摇头拒绝了。

    她还记得自己保镖的身份，哪有保镖在工作的时候喝茶的。

    而且迪克一直没喝过这里的东西，就算递到嘴边也只是装个样子，西尔瓦娜决定向自己名义上的临时雇主看齐，对所有东西都目不斜视。

    短暂的寒暄过后，谈话进入正题。

    迪克以“瑞秋”的口吻先聊了几句布鲁德海文最近的变化，然后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了最近新出现的东西上。

    “瑞秋小姐”漫不经心道：“我听说最近有个新的……东西在市面上流行？”

    “她”前几次和沃尔特·马索接触时已经为这个身份铺垫得够多了，因此现在提到“零”，马索也没怎么怀疑，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