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看着他卑微妥协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有恨，有怨，还有一丝压在心底的、连自己都厌恶的动摇。

    番外 张明，心乱了

    会所包厢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反倒让空气更显凝滞。

    张明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道深深的划痕。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又闷又乱。

    夏北冥就坐在几步之外，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灼热却又拼命克制，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挪开半分。

    “量房，什么时候方便？”

    张明先打破沉默，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刻意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夏北冥立刻坐直身子，态度顺从得不像那个叱咤商圈的资本新贵。

    “你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安排。”

    “明天下午两点。”

    “好，我准时等你。”

    夏北冥一口应下，眼底难得染上几分浅淡的希冀。

    张明合上本子，起身就走，一秒也不愿多留。

    “资料我带走，回去先出初步平面方案。”

    “张明。”

    夏北冥慌忙起身，声音放轻。

    “一起吃个午饭吧？”

    “楼下这家中餐很地道，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张明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最喜欢的口味。

    他竟然还记得。

    可这份记得，非但没有让他觉得温暖，反而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夏北冥是什么人？

    圈子里谁不知道，夏总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长相、家世、手腕样样顶尖，围在他身边的人从来络绎不绝。

    温柔体贴这种东西，他见得太多了。

    以前他就是傻，信了这个人嘴里的唯一与偏爱，信了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结果呢？

    结果，他只是玩玩？

    不过分开大半年，几句温柔，几次妥协，一个砸过来的项目，就想让他回头？

    他没那么廉价，更没那么蠢。

    “不必了，夏总。”

    张明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风。

    “我们只谈工作，私事就免了。”

    夏北冥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

    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却不敢强求。

    “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有车。”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两道纠缠不休的目光。

    夏北冥独自站在空旷的包厢里，望着紧闭的门板，指尖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大半年，整整八个多月。

    他疯了一样找遍国内所有张明可能去的地方。

    日夜不休，直到上个月，才终于在曼哈顿扒到了一点点痕迹。

    他怕吓走他，才用了最笨、也最霸道的方式——

    砸下项目，强行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只要能再见到，能再靠近一点，他什么都愿意做。

    ——

    回到事务所，张明一进独立办公室，就反手把门关上。

    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桌上还摊着之前没改完的图纸，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夏北冥泛红的眼眶，沙哑的“我好想你”。

    还有那句卑微的“我知道错了”。

    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炸开，搅得他心神不宁。

    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我是夏北冥。明天下午两点，我在楼下等你。】

    张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片刻。

    还是果断拉黑，可不到半分钟，另一个号码又跳了出来。

    【别拉黑我，我不打扰你，只是怕你量房找不到人。】

    张明闭了闭眼，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他强迫自己坐回电脑前，点开长岛别墅的原始结构图。

    八百平临海别墅，格局通透，随便设计都是顶级豪宅。

    可他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飘向客厅。

    以前他们挤在国内一间的公寓里，他趴在桌上画图纸。

    夏北冥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喜欢多大的房子，我送你！“装修风格就按照你的喜好来，好不好？”

    当初的张明，只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房子什么的，都不重要。

    现在想来，自己还是想太多了。

    对于夏北冥而言，恐怕只是对于情人的消遣罢了。

    那些记忆中的美好，如今想起来。

    恐怕只是应付吧！

    张明猛地揉了揉眉心，把回忆强行压下去。

    不能想。

    不能信。

    夏北冥这种人，深情是真的，薄情也是真的。

    他现在回头，或许只是因为得不到。

    或许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感一过。

    他依旧是那个潇洒自在的夏总，而他张明，只会再一次被丢在原地。

    他赌不起，也不敢再赌。

    ——

    第二天下午，长岛别墅。

    黑色轿车稳稳停下，夏北冥先下车。

    习惯性地想去给张明开车门，张明却自己推门下了车。

    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夏总，钥匙给我，我量房，你在外面等就好。”

    夏北冥看着他防备的模样，心口发酸，还是顺从地递过钥匙。

    “里面大，你一个人不方便，我陪你一起，我不说话，不打扰你。”

    张明抿了抿唇，最终没再拒绝，转身走进空旷的毛坯别墅。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灰尘飞舞的空气里，冷清又空旷。

    张明拿出卷尺，从客厅开始一点点测量，动作专业认真。

    夏北冥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

    “这里开间多少？”张明头也不回地问。

    “大概四米八。”

    夏北冥立刻报数，又连忙补充。

    “以你量的为准。”

    张明没接话，弯腰记录数据，身后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北冥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拂掉了他肩上的一点灰尘。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张明身体瞬间僵硬，猛地站直后退，警惕地看向他：“夏总！”

    “我只是……”

    夏北冥收回手，眼底闪过无措。

    “你肩上有灰。”

    “我自己可以。”

    张明压着心底的动荡，语气冷硬。

    “请你保持距离，别忘了我们说好的，只是工作。”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夏北冥低声道歉，是真的在忍。

    忍着想抱他的冲动，忍着想把人揉进怀里的渴望。

    忍着想告诉对方，这大半年自己有多悔、有多痛。

    张明别过脸继续量房，可握着卷尺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差点让他当场破防。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示好，就慌成这样。

    “这边的窗户，改成落地窗采光会更好。”

    夏北冥小心翼翼开口，尽量只聊工作。

    “客户需求没确定，暂时不改动。”

    “那……你觉得落地窗好看吗？”

    张明沉默片刻：“好看。”

    “那就改。”夏北冥立刻应声。

    “你觉得好看，就怎么来。”

    张明猛地回头看他：“夏北冥，这是你的别墅，不是我的！”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在我这里，你喜欢的，就是我想要的。”

    夏北冥直视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

    “以前我自以为是，觉得我给你的就是最好的，从来没问过你真正想要什么。”

    “现在我只想听你的。”

    “我不要听你的，我只要你别来烦我。”

    张明别开眼，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怕夏北冥突然变得温柔、体贴、低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一戳就破。

    夏北冥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极轻：“张明，我知道你不信我。”

    “我在圈子里是什么名声，你清楚。”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爱玩，不懂珍惜，身边人来来去去，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张明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来了。

    他果然还是要承认了。

    什么深情，什么后悔，不过是一时新鲜。

    “可是只有你不一样。”

    夏北冥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已久的认真。

    “别人是消遣，你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