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高尔夫，两人你来我往，把合作框架敲定。许久未见，何咏慈对霍琛聿的印象有了新改观，做事干脆利落、谈生意不绕弯子。

    何咏慈盘算着时间，回去之后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坐上汽车，引擎刚发动，就收到赵鸣枭的发来的信息：系边？

    何咏慈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些说不清地滋味，许久都没收到赵鸣枭主动的信息，现下看着这两个字倒是有不祥的预感。

    像是在查岗。

    何咏慈打字回复：刚谈完生意。

    赵鸣枭秒回：谈生意需要贴那么近打golf？

    旧情复燃

    何咏慈把手机屏幕熄灭，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满脑子都乱糟糟的，他想不明白，何咏慈到底是在乎自己、还是只是占有欲作祟。

    不过，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和赵鸣枭面对面说清楚。

    等他意识到这个想法是多么不像自己时，车子已经驶出球场，沿着临时海滨花园的路走着。路边的光缓慢地掠过车窗，何咏慈看着熟悉的街景，无奈地摇摇头。

    从前都是赵鸣枭主动来找自己，那这次就换自己主动一回吧。

    时间尚早，何咏慈到中环买了几份宵夜。在店铺之间打转时，他才发觉自己连赵鸣枭的喜好都并不清楚。只能各式各样都买一些，等到双手都拿满食物，他才惊觉、自己和最初追求自己的赵鸣枭一模一样。

    因为不了解你的喜好，所以尽全力把所有能买到的都买下。

    四十分钟之后，车停在赵鸣枭家门口。

    可是到门口，何咏慈又犹豫了。握着手机、翻着通讯录，明明赵鸣枭的电话就排在前几个，却迟迟没有按下的勇气。

    就这样纠结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何咏慈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开，又拧开引擎，准备离开。

    这时，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缓慢打开。

    何咏慈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静止，双眼紧锁着那扇朝里慢慢地推开的黑色大门。

    一位年长些的管家迈着着急的步伐，匆匆走到何咏慈车旁，轻轻敲开何咏慈的车窗，恭敬地朝他鞠躬，道：“赵生请您进去。”

    “他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管家赔笑：“抱歉何生。如果赵生怠慢您，还请您不要怪罪于他，最近几天他都忙得焦头烂额。”

    哪里的话？

    何咏慈听在耳里，心里挺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这老人家把他当做什么无理取闹的人物了。

    “嗯。”何咏慈蹙着眉，别扭着道谢，“感谢。”

    管家做出个请的手势，缓慢退到一侧，给车子让出行进的空间。

    打包的宵夜太多，何咏慈站在车前犯难。在他研究怎么一次性全部搬下车去时，房门被推开，一位女工人急匆匆赶出来。

    “何生，您先进去，这些东西我来拿。”

    何咏慈打量她一眼，“你拿不了这么多。”

    女工看着副驾驶座椅上的十几袋，还以为何咏慈在质疑她能力，恭恭敬敬地笑道：“我可以的。”

    何咏慈面无表情地按下车钥匙，后备箱缓缓打开，里面还放着两个泡沫箱、里头装得满满登登都是食物。

    女工一愣，而后又朝着人鞠躬，急匆匆地跑进屋子里。不多会，带着三四个女工出来，总算是合伙把东西抬进屋子里。

    何咏慈走在最后头，刚踏进房子，就被婴儿的啼哭声吵得皱起眉。原本整洁、还带着些许香氛味的房子，此刻空气中满是牛奶味、耳边是各种工人哄孩子的叫声。

    赵鸣枭扶着额，眉头紧拧着，无可奈何地瘫坐在沙发上。

    身旁的工人抱着孩子，周遭还围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工人，几人又唱又笑，孩子却还是嚎啕大哭、压根不买账。

    眼见着孩子的嚎哭越来越凄厉，赵鸣枭长长叹出一口气，伸手道：“给我。”

    工人立刻把孩子递过去。

    孩子一躺进赵鸣枭的臂弯，立刻就噤了声，甚至还吃吃笑起来。胖乎乎的小手在空气中虚无地抓着，躺了不到两分钟，孩子就安静地睡着了。

    何咏慈忍俊不禁地捂着嘴，缓慢地迈着步子往里面走。

    几行人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何咏慈的脸之后，几个工人识相地鞠躬、手脚麻利地把所有婴儿用品收拾进小推车里，而后一人推着个小车离开了客厅。

    “你说的忙……就是带孩子吗？”

    何咏慈望着赵鸣枭身边的座位，犹豫几下，又停下脚步，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这举措反倒让赵鸣枭有些不爽，他用下巴指向自己身边，“过来。孩子你也有份，不能只折磨我一个人。”

    何咏慈抿抿嘴，“就折磨你。”

    但是身体还是诚实，起身，乖乖走到他身旁坐下。一坐下，孩子就像是心电感应一般，突然又睁开大眼，直勾勾地看着何咏慈。

    小嘴嘟囔着、啵啵啵地吐出些口水，胖手激动地在空中拍打着，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吐出些四不像的音节，落在大人耳中，变成几个破碎的妈妈音节。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

    何咏慈心软地凑过去，亲亲孩子的额头，安抚他：“我不是妈妈，我是舅舅。”

    孩子不依不饶，依旧发着uu的声音。

    赵鸣枭就着这个凑近姿势，也靠过去吻一口何咏慈的眉角，“你还好吗？”

    何咏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咏欣已经去世一月有余，要说他已经完全痊愈、不再为何咏欣伤心，那是绝不可能的。毕竟手足同胞，两人互相扶持走过那么多个日夜，心底对彼此的存在早已成习惯。

    可是就算他不愿意接受，事情也已经走到这地步。与其终日郁郁寡欢、漠视其他的事情，不如爽朗些过好自己的日子。更何况，何咏欣并不是两手空空地走，她在世间还留下自己的血脉。

    身为舅舅，他总不能让何咏欣失望。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何咏慈低头蹭蹭孩子的脸，露出个笑容，只是抬头时候、眉头总是皱着，“不好不坏，算合格的回答吗？”

    对视时，眼底的爱怜慢慢溢出来。也不知道谁先靠近，嘴唇轻轻贴在一起碰了碰，又很快分开。

    何咏慈想要再次靠近，加深这个吻，却听赵鸣枭开了口。

    “再亲我就忍不住了。”

    何咏慈不懂：“为什么要忍？”

    赵鸣枭低头，示意他看孩子，“少儿不宜。”

    好不容易酝酿上来的情绪，两人只能暂时生硬地掐断。何咏慈翻身下沙发，问他：“我买了宵夜，想吃什么？”

    赵鸣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地上满满当当几大箱。他嘴角不太自然地斜着，受宠若惊：“这是全职爸爸的奖励吗？”

    何咏慈不擅长调情，瞪他一眼，语气生硬：“你吃不吃？”

    何咏慈蹲下身，打开大大小小的袋子，食物的香味瞬间弥散在空气之中。街上能买到的东西，此刻几乎都一字铺开在桌上。

    “你把我当猪仔？”

    “不吃我扔了。”何咏慈作势要合上盖子。

    “吃，我吃。”

    赵鸣枭把熟睡的孩子轻轻放在婴儿床里，谁成想孩子的后脑勺刚贴上枕头，就哇哇大哭，赵鸣枭实在没办法又只能抱怀里。

    “没办法，你喂我。”

    何咏慈夹起一只虾饺，送到赵鸣枭嘴边，贴紧他的嘴唇狠狠地往里塞了塞，“张嘴！”

    赵鸣枭含进嘴里，满脸笑意地嚼了几下，“你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我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赵鸣枭挑眉：“那你还好意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当然不好意思。

    何咏慈心虚地努努嘴，放下手里的吃食，硬生生转个话题：“你这几天都在家带孩子？”

    “嗯。”赵鸣枭简单回应，又解释道：“如你所见，只有我抱着才肯睡。”

    “因为你是他爸爸。”何咏慈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眼神躲避着，只是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撒谎的心虚。

    赵鸣枭偏头看着他：“是吗？”

    何咏慈点头：“当然了。”

    赵鸣枭若有所思，也跟着点点头，片刻后，他又道：“就算我有孩子，也是你给我生。”

    “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有孩子。”

    赵鸣枭露骨的眼神从他脖颈缓慢下滑、落在他纤细的腰肢处：“怎么没有？该做的都做了。”

    何咏慈咽下一口唾液，将头扭向别处：“孩子还在呢。”

    赵鸣枭嗤笑一声：“这么小，他看不懂。”

    两人都默契地沉默许久，像是另一个按下暂停按钮的时机。只不过这次，机器有些故障。

    “阿慈。”

    “嗯？”

    “今晚在这睡吧。”

    何咏慈咬着下唇，终于转过头看他。只一眼，两人眼中翻腾的欲火便快要把彼此烧成灰。

    “孩子呢？”何咏慈笑笑，“我可不想被他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