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刚刚捡起来的苹果、橘子又滚了满地。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部，脸上满是惊慌。

    “你别动手，別伤到他。”陈羡知急急开口。

    这一句开口维护别人，顾珩的醋意、戾气全涌了出来。

    “別伤到他？”顾珩的嗓音低哑，裹着浓浓的妒火又委屈，一步一步朝着陈羡知走过来。

    男孩连滚带爬地冲出包厢，慌乱地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门板“砰”的一声重重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屿”陈羡知唤他。

    顾珩握住陈羡知被茶水打湿的袖口，眼底藏着隐忍的痛楚：“你在做什么？”

    “少爷。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你不是讨厌男人吗？”

    那年生日，陈羡知亲口对他说的“男人和男人真恶心。”他记在心里，小心克制，不敢越矩，生怕他的讨厌，可是此刻他那菩萨一般的少爷竟然跑来了这种地方。

    陈羡知被他扣着手腕，端坐在松软的丝绒沙发里，满屋俗艳里，他干净的只有疏离和矜贵。

    清冷的眉眼间凝着温柔与笃定，他抬眸，静静地看向失态的顾珩：“我来确定一件事。”

    “现在，确定了。”

    不等顾珩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陈羡知抬起头，就这个坐姿，伸手勾住顾珩的领口，把他往下轻轻一带。

    他的脖颈拉出一截修长漂亮的线条，毫不迟疑地吻上了顾珩紧绷着的薄唇。

    这一吻很轻，却带着破除所有心魔的笃定。

    不是慌乱的试探，更不是上次情急的遮掩，是清醒的。

    他已经知道了，他并不是讨厌男人，而是除了顾珩，他对所有人都本能的抗拒。

    陈羡知的薄唇，像是一支十分柔软的毛笔，在顾珩的唇上不轻不重的落了墨。

    顾珩全身骤然僵住。

    滔天的怒火、酸涩的妒意，在唇瓣相触的瞬间，全部化作了汹涌滚烫的情愫。

    顾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大半，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到几秒后，他单腿跪在沙发上，反手扣住陈羡知的后腰，沉沉地回吻了过去。

    他将他压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吻的又深又狠。带着五年海浪的咸苦，十多年说不出口的妄念，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陈羡知身上的晚香玉气息清甜，他张着嘴，任由他予取予求，像是要把自己完全陷入对方的气息里。

    昏暗的光影照在地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陈羡知觉得自己快要溺亡，他偏开头，大口喘着气，眼尾湿红，笑着看着他。

    陈羡知眼底映着水光，一笑起来，颤颤的，却十分明亮。

    他在心里想，“阿屿，是他的。”

    和少爷谈恋爱

    中秋的次日，陈羡知没出门。

    他歪在二楼阳台上的一张藤编摇椅上轻轻晃着，他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午睡悠悠醒来。

    睡不着，心里头好像有什么跳跃着，甜滋滋的，像蜜糖似的。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他拿起昨晚阿屿送给他的中秋灯笼在手中把玩着，绢纸上的晚香玉透着淡淡的光。

    他们一灯笼、一起赏月，只觉得风里都是轻盈愉快的。

    世界很大，有无数人一起赏月。世界又很小，小到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灯笼，思绪慢慢沉历下去，飘的很远。

    阿屿从小对他都是十分纵容的，他任性的心愿，一时新奇想要的玩具，除了生病吃药的原则问题上，顾珩每件事都会成全他。

    可是阿屿从来没有对他表露出过越界的行为。

    陈羡知那颗甜蜜的心，忽然变得有些茫然忐忑。

    顾珩护着他、宠着他、纵容他那是从小到大的本能，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陈羡知的手指拢住灯笼的流苏，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浅的阴翳，心里头忽然乱起来。

    万一，他是一厢情愿的会错了意？

    而阿屿只是不懂得拒绝他怎么办？

    阿屿总是话很少。

    陈羡知想得入神，连门口轻缓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顾珩推门进来，缓步走到藤椅边，轻轻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住小腹。

    温热的毯子覆落的瞬间，陈羡知骤然回神，心里到忐忑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打乱。

    顾珩给他盖上被子就出去了，像从前一样，仿佛没有昨天那个吻，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仿佛陈羡知对他做了什么他都受着。

    陈羡知准备下楼去找他，他没留神，手肘无意地撞到了榻边摆放的一只老旧的粗陶罐子。

    “哐铛”一声响老陶罐碎了一地。

    这罐子是装的五年前留给阿屿的船票，回来之后，他就把罐子从花圃里挖了出来，洗干净了，摆在这里。

    陈羡知低下头去捡那张船票，他捡起来，却发现不是船票，而是一张泛黄褶皱，边角微微卷起的素色信纸。

    陈羡知疑惑地打开，里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阿屿喜欢陈羡知。”

    一笔一划，力道透过了纸张，写的端正又郑重。

    没有落款的日期，可是看这纸张的泛黄质感，颇有年月了。

    原来那些藏不住的，早已写下的喜欢在晚香玉花圃里静静开了很久。

    陈羡知把这张纸片按在胸口，压着“噗通噗通”的心跳，像是抱住了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春天。

    

    陈羡知下午在书房处理公务，顾珩从码头回来，给他带了娘惹糕。

    从狮城老娘惹那儿买来的，顾珩说他的小买卖，总要去狮城进货。

    糕点放在了桌上，陈羡知低头看着资料，对他说：“阿屿，我找不到上次看的那段了，你帮我翻翻。”

    顾珩接过一本硬壳旧书，问他：“哪段？”

    “很多年前的一段。”陈羡知说。

    顾珩摸不着头脑，但是书里夹着一页书签，顾珩自然地翻到了那一页。

    他原本以为是一张随手夹进去的便签书签，抽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那是他的字。

    是藏在陶罐里，埋在晚香玉花圃，永远不能见光的情书。

    他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被翻了出来，再也没有地方躲藏。

    陈羡知冲着他笑，像是一株迎风的晚香玉，在风里轻轻摇曳着。

    藏不住了，以后都藏不住了。

    陈羡知太聪明。

    “少爷。”

    陈羡知把那张纸条拿过来，当着他的面，轻声念着：“阿屿喜欢陈羡知。”

    隐忍克制这么多年，心思可以堂堂正正了。

    顾珩搂住陈羡知的腰，怕他撞上身后一整面的书墙，他把信上的话说了出口：“阿屿喜欢陈羡知。”

    陈羡知听了很欢喜。

    “少爷，我可以喜欢你吗？”顾珩问。

    陈羡知点头。

    顾珩一手箍着他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少爷，我可以亲你吗？”

    陈羡知也点头。

    亲吻绵长而温柔。

    他低头吻他的眉心、鼻梁、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陈羡知靠着一面书墙，衬衫领口微微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此刻在少爷的书房里，在这样一片清净的领地，一种近乎亵渎神明的感觉漫了上来。

    可是这种念头不仅让他没停，反而让他把陈羡知往那堆书里按的更深了一些。

    陈羡知抓着顾珩的衬衣，捏的皱了。

    滚烫的吻缓缓放缓，温热的呼吸交错。

    陈羡知搂着他的脖子，眼底浸润着一层薄薄的红。

    顾珩像是要把这些年不敢宣之于口的东西都从这个吻里讨回来，陈羡知偏开头，他凑在他的耳边，声音又软又哑：“别光亲你叫我一声”

    顾珩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少爷。”

    “不。”陈羡知摇头，“不叫这个。”

    他想了想，想起小时候阿爸阿妈叫他：“叫知知。”

    顾珩在他的耳畔，带着磁性的温热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痒痒的。

    “知知”顾珩万分珍重地喊着他的小名。

    陈羡知听到那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颤，他只是觉得很好听。

    “知知。”

    顾珩又唤他，亲昵又温柔。他再次吻上他的唇。

    他宽阔的胸膛将他抱在怀里，顾珩闷深而笑：“知知，你这样会让我得寸进尺的。”

    陈羡知还没意识到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赵叔来喊两人吃饭。

    顾珩就坐在陈羡知的右手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冬瓜汤。

    顾珩给他夹了一块子鱼，鱼刺已经挑了。

    陈羡知的膝盖往旁边靠了靠，贴住了顾珩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