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元不走：“羡知你是大人了，该尝尝做大人的快乐。你身边的人不告诉你，但是我作为哥哥，是该教给你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期待：“谁小时候不看几本那种书，只有你没看过。”

    “我挑了好久，那本画的最好。你看那个趴在下面的，是不是有点像你？”

    陈羡知的瞳孔缩了一下，气的浑身打颤：“你给我滚出去！”

    李绍元不走，反倒是往前迈了一步，他的皮鞋紧紧挨着陈羡知的皮鞋：“我的陈小少爷，今天你过生辰，怎么能赶客人呢？”

    “这样就不太乖了？”他挑衅的的语气溢了出来。

    话音未落，李绍元只觉得肩上一沉。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肩膀，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比李绍元高出了半个头，看着李绍元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清理掉的东西。

    “出去！”顾珩说。

    李绍元不甘心的捏紧手心：“阿屿，你一个小仆未免管的太多了？我和我三弟说话呢！”

    顾珩的手臂肌肉绷的紧紧的，他没有和他多话，手上用劲一捏：“他让你出去。”

    “你听不懂人话吗？”

    顾珩手指头粗砺，虎口常年握枪的手指有劲。

    李绍元吃痛，眉目扭曲在一起，被赶了出去。

    小小的盥洗室只剩下陈羡知和顾珩。

    顾珩和赵叔刚刚回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寻陈羡知。他没有听见李绍元和陈羡知之前的对话，走到门口，只听到陈羡知让李绍元出去，而李绍元不走。

    陈羡知见到顾珩，整个人松弛下来。他靠坐在洗手台上，过生日新换的月白色绸缎衫领口湿了一块，头发有些乱，眼睛湿润红红的，像是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不肯让人碰。

    “李绍元又捉弄你了？”顾珩一边问他，一边拿了一条干毛巾在温水里浸了浸。

    李家两兄弟从小就喜欢弄恶作剧欺负人。

    陈羡知没说话，似乎是想起自从那年庙会扮观音后，李绍元确实不再作弄他。

    顾珩把毛巾拧到半干，轻轻地给他擦着脸，擦着衣服。

    陈羡知站在那里乖乖的任由他摆弄。

    顾珩越想越气：“我刚应该替你揍他的。你让他出去，他还敢堵在门口。”

    但是他又想到今天是陈羡知的生辰宴，把客人揍了，传出去不太好听。

    “少爷，上楼换件衣服吧？”顾珩轻声道。

    赵叔回来了，生辰宴的宾客自然有赵叔招待，不用陈羡知操心。

    陈羡知和顾珩回到房间，顾珩熟悉地从衣柜的第三格抽屉拿了一套棉质的白色睡衣。

    这套睡衣的面料穿着最舒服。

    他伸手去解陈羡知衣服上的盘扣，想去帮他换衣服。陈羡知却避开了，他拿过睡衣，说：“我自己换。”

    梅姨听说陈羡知胃口不好，特意做了清淡的青菜粥端上来。

    顾珩接了粥过来，陈羡知换了睡衣坐在床上，顾珩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一口一口的喂他。

    陈羡知一口一口，安静吃着。

    暖和清淡的粥顺着喉咙进入胃里，胃里熨贴起来。

    顾珩喂了一大半粥，陈羡知才推开道：“饱了。”

    顾珩把他剩下的粥吃了。

    陈羡知说：“今天楼下有好多好吃的，你不用陪我喝粥。你快去吧，迟了就被吃光了。”

    顾珩下了楼，却很快上来了，他没去后厨吃东西，他把漂亮包装纸包着的，系着蝴蝶结的盒子递到陈羡知面前：“生辰快乐，少爷。”

    陈羡知没想到顾珩去而复返，他接过盒子，拆开蝴蝶结，露出里面的黄铜望远镜，他托起望远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有了这个竟然能看到远处他那片种着晚香玉的小花圃。

    晚香玉在风中摇曳着。

    “阿屿，这个可以看到那么远。”陈羡知在这疲惫不堪的一天找到了一点喜悦。

    顾珩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下次，我在小木屋可以看见你训练。”陈羡知想。

    陈羡知小心的把望远镜收好。

    “阿屿，我很喜欢，谢谢你。”

    或许是因为吃了药，又喝了粥，有些犯困。有阿屿在他身边，陈羡知莫名的有种安全感，躺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

    顾珩担心陈羡知发烧，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先是靠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后来胳膊支在膝盖上。

    纱罩小灯亮着，柔和而温暖的落在房间里。

    隔着白色的蚊帐，他紧紧看着他沉睡的样子。

    陈羡知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一只手叠在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台灯的光影也跟着他呼吸一明一暗。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在睡梦中安静的抿着。

    顾珩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他欢喜的期待着，等他醒来，他就告诉他，他喜欢他，这辈子想要和他在一起。

    陈羡知的睫毛颤了颤，大概是梦见了什么，眉心的褶子拧成一团。

    他的手指攥着枕头，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顾珩把耳朵凑过去，只听他断断续续说着几个字。

    “不要”

    “拿走”

    “恶心”

    陈羡知梦见自己进入了李绍元带来的那本画册里，那本画册不再是薄薄的一页一页纸，每一页都巨大的像是一面墙，它们组成了迷宫，将他围困在其中。

    每一页都印着两个没穿衣服的男人，陈羡知赤着脚跑，地上也是巨大的图画，他的脚踩在纸面上发出沙沙声，那些纸面一页一页的翻开，全是夸张扭曲的画面，逼迫他一一去看清楚。

    随后他听见李绍元的声音从纸背后传来，像是在念睡前故事一样温声问他：“你看这个趴在下面的，是不是有点像你？”

    “我挑了好久，你会喜欢的。”

    陈羡知感觉脚下一凉，脚底的纸面是两个男人交叠的影子，他的腿迈不动，像是陷入沼泽地，被固定在这里了。

    纸面伸出一只手，攥着他的脚踝，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摸。

    冰凉的、粘腻的、令人作呕的。

    一只接着一只手伸了上来，他拼命的蹬腿，可是手却越来越多。

    李绍元的声音再次传来：“羡知，让我摸摸你，你会喜欢的。”

    李绍元笑着：“你就是喜欢男人啊，你怎么不知道？”

    “羡知，你这个小笨蛋。”

    男人和男人真恶心

    陈羡知陡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画纸铺成的另一面墙壁。

    不真实的感觉充斥着他。

    “少爷。”

    直到听见了阿屿的声音，他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扑到结结实实的怀抱里。

    “阿屿。”

    他把脸往顾珩的怀里埋了埋，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指攥着的衣服的手背，攥的死死的，生怕又掉回了那个可怕的噩梦里。

    “做噩梦了？”顾珩问他。

    他说话时候胸腔震动，陈羡知贴着他的胸口。

    陈羡知点点头，恶心的噩梦叫他难以启齿，连说出口的机会也没有。

    他听着顾珩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在静谧的光线下，顾珩就这样抱着陈羡知，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了。

    体温透着两层衣料传过来，温温的，软软的，带着晚香玉的香气，沁入人的骨子里。安静的俨如陷入一片可以托住秘密的气氛里。

    顾珩想，现在告诉陈羡知。

    他从背后拿出那份写的歪歪扭扭的情书，刚捏在手里，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清了清嗓子：“少爷”

    “我有个秘密想在你生日这天告诉你”

    “可以吗？”顾珩只觉得一颗心像是鱼尾跳到了嗓子眼。

    陈羡知从他的肩窝抬起头，顾珩的眉毛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非常重要的许可。

    陈羡知歪着头，嘴角翘起来一点，他从来不知道阿屿有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

    “好。”陈羡知应声。

    顾珩又清了清嗓子，捏紧手心鼓足了一口气。

    “少爷，我……”

    “咚咚——”雕花门从外面被敲了两下，很轻。

    顾珩起身，过去开门，小仆抱着一堆礼物盒子进来。这全是陈羡知今天收到的，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绸缎带子，烫金礼盒，像小山一样在陈羡知的房间里堆了起来。

    有巧克力、钢笔、手表、花瓶

    小仆不知道陈羡知这么早就休息了，他说：“少爷，这些是今天收到的生辰贺礼，这一摞是您的同学朋友的，这一摞是商会董事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