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把他们裹成一个茧。

    陈羡知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他的呼吸喷在他的后脖颈上，温热的，

    “还冷吗？”顾珩问。

    陈羡知满意了：“不冷了。”

    他闭上眼睛，只是觉得很安心。像是小时候打雷时，硬要挤到阿爹阿娘的中间，和他们一起睡。

    顾珩的生物钟促使他很早就醒了，没有哪一次顾珩醒来是现在这个状态。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容忽视的方式宣告者青春期的存在，某个地方紧绷的发痛。更要命的是陈羡知在他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窝在他怀里。

    顾珩猛地翻身坐起来，他看过不少闲书，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陈羡知被这动静弄醒了，一只手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阿屿怎么了？”

    晨光从小木屋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陈羡知的脸上，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

    他的头发睡的有些乱，几缕碎发翘在耳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像是一只没睡醒的慵懒小猫。

    “没事。”

    “你继续睡。”顾珩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顾珩觉得这几秒钟漫长的要命，他的心跳声大的像擂鼓。脑子里飞出无数个念头，怎么解释？

    要不直接去茅房？或许伸手捂一下？

    他不想给陈羡知知道，不敢看陈羡知的表情，害怕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和人一个他不想看到的反应，嫌恶、尴尬，哪怕是一瞬的不自在，都会让他受不了。

    陈羡知在迟钝后，果然发现了，他转过头。

    顾珩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的笑容。

    “阿屿，是正常生理反应而已，你长大了。”

    顾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出去洗把脸。”

    陈羡知的坦荡是一件让人又庆幸又恼火的事情。庆幸的是他没有被讨厌，恼火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什么。也许是陈羡知的太过于理所当然，而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连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理清楚的东西，在这份坦荡面前显得格外狼狈。

    少年的耳朵红到了耳朵尖尖，他洗了三遍脸，用冷水拍了拍后脖颈。调整呼吸，才把耳朵上那层薄红压下去。

    他顺手把牛奶放在小炉子上热了热，始终没进屋。

    陈羡知想起自己第一次的尴尬，他不想阿屿尴尬。于是摆出一副做哥哥的模样，出来认真和他讲解：“我之前也是那样，很慌，我在生物书上看到，这些都是正常的、健康的、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还郑重其事的点了地点头，好像在颁发一张合格证书。

    顾珩把壶里的热牛奶倒到碗里，递给他。

    陈羡知喝了一点，红润的嘴唇沾上牛奶，他的话坦荡的不像话，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往一个濒临失控的火堆上浇油。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想要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我查过的，比你懂。”陈羡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珩的眉心跳了一下：“你查过什么？”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就青春期知识啊！”陈羡知眨了眨眼。

    顾珩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反应，在保卫队里，他看过几本不该看的书，然后沉默着去洗个冷水澡。

    他怕陈羡知发现的不是身体反应，而是反应背后的原因。

    陈羡知的知道是生物课本里的内容，是健康教育手册，是科普文章。

    他像是一块被清水反复淘洗过的玉，温润、不染尘埃。

    陈羡知的睡衣领口很松，露出一截锁骨，他喝着牛奶，仰着脸看着他：“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顾珩没法问。

    他家少爷兴许都不知道男人和男人

    “我知道了！”陈羡知放下牛奶碗。

    顾珩抬起头，陈羡知怀里随身带着一个本子，上面写着种植园里水的颜色、气味、枯叶的形状、每一棵死掉的树的编号。

    奶白色的牛奶，让他想到另一种物质。

    “是石灰，生石灰，浇到地里，雨水发热，烧坏树根。”

    “树根慢慢烧坏，叶子慢变黄。不是神灵降罪，是石灰。”

    顾珩猜想：“是谁做的？”

    陈羡知分析：“园子枯了，工人散了，我被关在家里，不许管事，李德丰得到了管事权力。谁是既得利益者？”

    陈羡知断定：“李德丰指使这个人做的，他现在该带着钱走了。”

    “渡口封了好几天，海上风浪大，船出不去。”顾珩的眼睛又亮又沉。

    想要离开雾山岛，必须要坐船。

    成年的少爷

    顾珩带着陈羡知从大榕树翻墙回到小洋房。

    顾珩先跳到树下，朝他伸出手。

    他朝着他点点头，陈羡知便放心大胆的跳下来。顾珩抱住他，又搭把手扶了一下，陈羡知稳稳的落地。

    赵叔正带着人满屋子找人。他找了好一阵。看到两人，明显是急坏了：“我们家少爷都学会翻墙了？”

    陈羡知这样的性子，哪里是翻墙的？

    陈羡知赔着笑脸，把刚经过街市买的绿豆饼拿来哄赵叔，这么多年的相处，赵叔对他而言不是家中仆人，而是他的亲人。

    “赵叔，尝尝，刚买的。”

    赵叔心里还有火气，又看了一眼顾珩：“我当我们家少爷同人私奔了？”

    陈羡知赔着笑脸：“没私奔，赵叔你晚上在种植园，我就去找阿屿了。”

    少爷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赵叔心里松了一口气。领着陈羡知他去祠堂给他爹娘上了三炷香。

    陈羡知跪在蒲团上，顾珩也陪着他跪。

    渡口是在第三天解封的，陈羡知这几天待在小洋楼里，李德丰也放松了警惕。

    渡口在镇子的东边，一条石板路通到海边。

    如果李德丰给了酬劳，拿着这么多的钱，这个人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顾珩穿着件灰布短衫，裤腿卷到脚踝，带着一顶草帽，蹲在路边，像一个等活的码头工人。

    阿勇和阿杰也换了便服，一个在茶摊喝茶，一个在路边卸货。他们装作互不认识。

    太阳从东边升起，到了正中，正是热的时候。

    人群来来往往，有挑担的、牵孩子的、扛着麻袋的。

    “队长，我们怎么辨别？这个人会不会今天不来？”阿杰从茶摊走到路边。

    “去陷害少爷，李德丰一定给了很多钱。可李德丰是什么德行，这个人如果不走，只怕是用不了这些钱。”顾珩理智分析。

    此时一个穿着灰布长衫，带着同色帽子的男人走过，他把帽子压的低低的。

    男人低着头快步走向码头，怀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

    他把包袱抱的很紧，紧的像是抱着他的命。

    船已经靠岸了，跳板搭在船舷上。

    男人正要上船，几个人从旁边拽住了他。

    “老先生，这么急去哪？”领头的黑脸汉子袖子卷起，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伸手拍了拍男人怀里的布包：“先生替我们老爷办了这么多事情，我们老爷还没谢你呢！”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布包抱的更紧了。推搡之间，那人头顶压的低低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那个算命的老先生。

    “你说你能掐会算的，有没有算到拿了我们老爷的钱，也要有命花的！”男人拍了拍他的布包袱，“找我们老爷要这么多钱，你也是第一个！”

    老先生惊恐的看着他，腿不住的抖：“你们！你们！我收了钱帮你们办事！你们哪有把钱抢回去的道理！”

    黑脸汉子把他怀里的布包抽出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布包打开，里面果然都是钱。

    “老爷说的对，你会在今天带上所有钱跑路。找到你，也就能找回所有的钱。”

    “论起算命，我们家老爷算得更准。”

    男人把老先生拖到一边的林子里，他抽出匕首：“从今天起，外头会知道你去游历四方了。”

    “别杀我！”老先生尖叫道。

    男人冷笑。

    “保卫队的！”老先生瞪大眼睛。

    男人一回头，竟见着顾珩带着两个人冲了上来。

    男人再顾不得其他，抓着包袱就跑。

    顾珩抓住趁机要跑的老先生。老头姓徐，靠装神弄鬼为生，因为蒙对了几桩事，因此被尊称一声老先生。

    徐老头被关进保卫队的柴房，吓了几句就都招了。

    比如之前算出粮铺犯了火神，实际是自己放的火。又去作法，收了丰厚一笔银钱。

    比如之前他要给王生算命，王生不信他。他就把人家船底的排水阀给拧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