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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之如遭雷击,三两秒后他发现姚眷嘴唇极细微地动了动。
“……丙……酮……”
徐来之很难形容自己当下是什么心情,似哭似笑地抽了一声,赶紧屏着呼吸跪伏在姚眷身边,想碰又不敢碰,最终替他揩了下眼泪。
“丙酮,好,烧的是丙酮。你呢?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额头抵在烧温了的地板上重重磕下去,忽地起身,“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你坚持一下,一会儿就没事了,咱们去医院,去最好的医院。”
姚眷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呼吸了几下才发出呢喃般的音节。
“……救。”
“会救的,我救你,姚二宝,我救你出去。”徐来之把人拉起来抱到怀里,踉跄往走廊里跑。
“……人。”
姚眷吐出最后一个字,别过脸去彻底失去了声响。在这最后的一个动作中,他让自己尽可能地远离了徐来之。
天花板发出“噼啪”声响,这是棚顶要烧裂的迹象。
楼下有什么轰鸣着倒下,热浪舔舐屋内的一切,整栋房子都在尖啸着垮塌。
徐来之近乎疯了,他一连闯进几个卧室,却发现里面窗子都为关押徐英锦做了封死。他怒骂了一声操,准备上三楼碰运气,在经过楼梯时听到楼下受困人的哭喊,奔出去的脚步终于还是停下,又以更快的速度倒回来。
“把他妈的消防带打几个结,水龙头扔上来!”
他冲着楼下咆哮。
共四人被垮塌的装饰物堵住,其中灰头土脸的壮实保镖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开始给水带打结,用力上抛。金属制的消防喷嘴相当有分量,“铎”一声落在二楼。徐来之一手抱着姚眷,另一手飞快将喷嘴绕在栏杆上拉紧。
“快爬!”
绝望的众人面前忽然打开一条生路,他们一个接一个互相拉扯着爬上消防水带,瘫软在二楼地板上。
“这层楼窗户都封死了,防弹玻璃,砸不开。还有没有别的路?”徐来之没给他们太多休息时间,丙酮极易爆炸,大家随时都会跟房子一起烟消云散。
还真叫他碰对了运气。
“楼上,三楼露台上周做清洁,现在门还没重新封死。”
说话的家政阿姨五十来岁,头发被燎了一块,惊魂未定地哆嗦着手指向三楼。
二三层之间的楼梯还算结实,到露台大门时保镖一脚将门踹下,徐来之让几个家政扯了窗帘床单做梯子,一条长梯垂下去,几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住。
“愣着干什么,快他妈跑啊!”徐来之怒吼,“出去之后告诉消防队烧的是丙酮,别用水救!”
方才指路的家政最先反应过来,给徐来之鞠了一躬,草草抹去眼泪紧抓软梯滑下去。另外两个也手忙脚乱跟着滑下去,她们都是干了一辈子力气活的,做这点事情不算太难。
徐来之用床单将姚眷裹起来背在后面,留到最后的保镖帮忙将他们二人牢牢捆到一起,而后退开两步,神色挣扎。
“老板,你们……”
话没说完半句,徐来之面目狰狞地朝他屁股踹了一脚:“滚!一会儿楼下烧炸了,谁他妈都别想走!”
那保镖被踹到露台边上,似是不忍地朝他们投来一瞥,最终抓住软梯翻出栏杆之外。然而快要落地时变故突生,一楼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响,玻璃炸裂声刺得所有人耳膜发痛。小洋楼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缓缓朝旁边倾斜开来。
露台的栏杆吃不住拉扯,摇摇欲坠地半脱落,软梯被飞溅出的火光炸断,保镖大叫着摔进院中树丛。
徐来之抓着残存的露台杆子勉强保持平衡,他冷汗涔涔地朝下看,窗户底下是一片黄杨矮墙,灰绿色叶片冷而脆,被上一个掉落的人砸得有些稀疏,看上去并不能承托两条生命的重量。
“……操……”
消防警笛隐约可闻,但他和姚眷在这随时会坍塌的建筑上,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他解下胸前的绳结,将背后那具单薄轻巧的身体放下,调转方向搂在怀里。
三楼走廊里已有火光在跳,徐来之抹了把脸,抬手理了理姚眷散乱汗湿的头发,在他前额郑重其事落下一个吻。
床单和布条自腰间穿过,在背后系紧,他将姚眷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我听你的,姚眷,他们都走了,现在轮到咱们俩。”
徐来之端着他走到歪歪斜斜的露台边上,瞧也没瞧楼下一眼,死盯着姚眷,像是要把这人的模样永远刻在脑子里。
“你他妈真是倒霉,这辈子遇上我这么个东西。”徐来之气道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样子,几个字说得荒腔走板,听得连自己都想发笑。
“姚二宝,要是一会儿咱们俩都醒过来,你想怎么着都成。要是我没醒过来,记得跟明缜要遗产。”
徐来之话语顿了顿,家具爆开声接连传来,催促他赶快,赶快。
“……要是……你没醒过来。”
徐来之嘴唇发抖,向来桀骜耸立着的眉眼随头颅一并低垂下去,深深埋在姚眷颈窝里。
下一秒,他蓦地抬头,仰面利落翻下露台。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87
“我需要你回到徐来之身边,把他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传达给我。”
“……我自然有办法看他能否上钩,你最好祈祷自己在他心里还占点儿分量,不然医院那边……不是,我又没说要出钱给你妈治病,你误会了。”男人轻笑了一阵,“你有没有想过,裁缝店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批甲醛布料?”
眼前有白光隐约闪过,耳边嘈杂声逐渐清晰,冲淡记忆里徐英华的声貌。
姚眷眼皮融化似的黏在一起,护士车经过的锐响让人后颈发麻,他的手指在床上微微蜷缩。
“你没有资格跟我做交易,小朋友,想办法回到徐来之身边去吧。”
徐英华仍旧衣冠楚楚,发亮的皮鞋踩在他膝盖上,用手背挑起他的下巴,指尖狎昵擦过他的侧脸。
“这不是你们家最难熬的时候,你也不会想看到拒绝的后果。要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是你连躲都躲不起的。”
“怎么还没醒,补液太慢了吧,把泵调到最大看看。”
有人翻了翻姚眷的眼皮,手法粗暴。长条管灯在视网膜下烙出一抹惨白,姚眷吃力扭头想要躲开,难受的眨了眨眼。
“啊,醒了。”对方松了口气,回头对什么人交代,“问题不大,轻度的酒精中毒,目前代谢还可以。先在留观室呆六个小时吧,看看状态,没什么大事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姚眷脑子里浑浑噩噩钝痛不断,随着意识苏醒一同袭来的是疲惫与恶心。他想干呕,于是挣扎想要起身,未料到手脚都不听使唤,险些跌下床去。
一双手扶住他,眼前白晃晃的一片,姚眷抬头仔细眯了眼睛去看,发现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
“头晕恶心是正常的,躺着休息尽量不要动,家属来照顾一下。”
他被按回床里,粗喘着睁不开眼。
他没有想过这辈子还有第二次机会能见到徐英华。
差不多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被骗到老城区家具店与徐来之决裂,而后那敏查出急性白血病,病情发展凶猛至极。这一年来张学工失业,家底早被医疗费掏空,姚眷学业荒得差不多了,整日睁眼闭眼都在焦虑如何赚钱。
徐英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了他,让他重新回到徐来之身边做一个奸细。
如果不是太久没有笑过,嘴角紧绷得提不起来,姚眷简直就要笑出声了。姓徐的脑子一个赛一个的有病,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两个都要拿他来找乐子。
他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进一次幻花。
他砸过幻花的场子,从进门时就有人认出他来,满脸警惕地对着耳机说话。徐英华的人盯着他在卡座上喝酒,任由前来寻欢作乐的人肆意询价挑逗,直到他被恶意灌酒灌到不省人事。
很粗暴的方法。
店员不难查到他的主人,曾经把他丢弃在这里的那个人很快会接到电话,听经理满脸为难地确认这是否又是什么特殊的安排,以及通知对方情况有点严重,店里已经叫了120——
徐英华真可笑,明知道一家人都是同路货色,竟然去赌徐来之在不在乎一个廉价的叛徒。
急诊大夫行色匆匆地走了。
姚眷花了不少时间回忆自己为什么在这,而后想起今天还有兼职要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按小时结算的工作可容不得迟到,况且迟了一次,下一次同样的老板就很不乐意再用他。
他攒足力气撑起一侧身子,结果刚起身就发现病床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静默地、黑沉沉地压在那,像将倾的山。
姚眷缓缓躺回去,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吐出沙哑的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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