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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幻花三楼跳下去之后,仰面拍进了一楼的喷泉里,直接昏死过去。
会所内的医生看过后严肃声明这事儿得到正规医院去办,工作人员无奈只好联系了徐来之。而远在天边的徐先生正在忙着干人生大事,无暇顾及一个背叛者的死活,叫人随便找家医院安排姚眷住了一周,然后直接就撒手不管了。
姚眷在幻花呆了九天,在医院又呆了九天。旷了两周的课不说,自己还掏了一万多块住院费,把整个假期存下的钱全搭了进去。
他怔忡看着快见底的输液袋,四人间病房有家属沉默地出去又进来,隔着重重帘子低声交谈。
之后呢?
之后姚眷出院回了家,正撞上张学工正要去松津三院血液科,给那敏送饭。
“今天骨髓穿刺的结果就出来了,我感觉不能有事,没事的话下午就办出院回来了。”张学工胡茬和头发都乱七八糟的,明显是熬了夜,但还是装作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宽慰姚眷。
姚眷被这消息直接砸蒙了。
“这事儿也出得挺突然,这几天家里确实有点手忙脚乱,就没顾上跟你说,”张学工略带尴尬地咳了一声,“而且主要是我跟你妈,都挺放心你在学校的,你就负责好好学习,家里有我呢。”
姚眷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大门口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伸手要接张学工拎着的饭盒:“我去送吧,叔,你先忙工作,我学校下午没课。”
张学工眼眶更红了一些,整个人也略微佝偻下去。
追问之下姚眷才知道,徐来之上周赶尽杀绝砍了整条鹿产品线,张学工失业了。
姚眷失魂落魄提着饭盒到了三院,三院的病房和现在他住的这件差不多,也是个狭小的四人间,他妈妈躺在厚重帘子后头昏睡。
那敏患的是急性白血病,假期回抚青时突然发作,强撑着回到松津去三院挂了号,没想到事发严重,当天就给排进了住院部。
她的成衣店再没能开张,整个人飞快地憔悴虚弱下去。接踵而至的是化疗、透析,以及不能停的各种药。医药费和房租追在人屁股后面跑,一家人住处换得远了又远、小了又小。张学工养了一辈子鹿,在松津一时间找不到对口的活计,咬着牙去给人看仓库。
姚眷室友线上开的网店被举报了。
自此他不敢再参与同学们的创业计划,更不敢接线下单出去见人。
他又回到学校奶茶店摇奶茶,但奶茶店一份钱只够他省吃俭用自己活着,得去干点别的才能供那敏活着。他去做校外流动性大的兼职,做助教、做布展、做墙绘,工作室那边的活动为此几乎全都找借口推掉了。魏明鸥找他谈过一次,建议他去洪盛做事,但没几天洪盛在松津本地的分行就被查了资质。
他的校园生活不可不免地走上下坡路,频繁的旷课外出让有关包养的八卦不断滋生,但他只能沉默地回避。
整个大三上学期可说是姚眷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他甚至没有空闲想起使他陷入万难的罪魁祸首。
他没有再想徐来之。
作者有话说:
如果这本书我没有偷懒不写章节标题,那么本章的标题将会是温泉蛋【x
ps:明天还有更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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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袋空了。
护士来收空药袋的时候,姚眷和她打听了入院的整个经过,顺道问了徐来之为什么也会住院。
原是他和徐来之同样落进热水池,但因着他被及时托出水面,送医之前又涂过獾子油,故而身上没什么烫伤的痕迹。倒是姓徐的抱着他站在池水里太久,上岸又没有悉心处理,显得比他还严重些。
在她离开之前,姚眷要求把手腕上的留置针一并拔掉。
“你明天还得输液,先别拔了,”护士皱眉道,“针头是软的,不用担心,可以随便动。”
“明天我会申请出院,家里联系了北京的医院,”姚眷靠在枕头上冲对方笑了笑,“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北京离家近,方便。”
理由很充分,护士没再说什么,依照要求拔了留置针。
姚眷那棉球还没按上两分钟,徐来之大喇喇又串进来。这次他穿了裤子,看来普外科已经处理好了他的温泉蛋。
“起来喝粥。”
这人手里提了个大得出奇的外卖袋子,三两下拆开,连着掏出一串打包盒。
“紫薯燕麦、牛奶南瓜、红豆薏米、板栗核桃,还有咸口青菜的,没放肉,先喝哪个?”
姚眷抬头冷静地看他一眼:“留着吧,明早你在楼下出摊。”
徐来之听他有精神挖苦自己了,挑卖相最好的牛奶南瓜粥舀了一勺送到姚眷嘴边,哼哧一笑:“惯你还惯出错来了。”
姚眷因为方才想起的那些事,心里倏地冒出一阵膈应,往后轻轻躲了一下。徐来之的笑容敛了敛,状似无意地打量姚眷表情,见他没再有什么更激烈的反应,很执着地又把热粥往他嘴边送。
“不烫的。”
姚眷觉得自己和徐来之都很可悲,俩人都互相捅个对穿了还在那假装是抱得太紧难舍难分。说好听点是命运如衔尾蛇周而复始,摊开来就是他们俩狗咬狗没完没了。
显然徐来之很在意姚眷提起幻花的事,眼神当真殷切得像狗。
姚眷深吸了口气,伸手接过勺子,徐来之一点不耽误,转手去替他按针眼上的棉球。
姚眷没把手抽走,徐来之肩膀又松了一点,坐得更近了,低声骂:“这他妈抠医院,住院部都没个供暖。”
而后他又伸手去被窝里探了一圈,果不其然摸到一双冰凉凉的脚。
“滚。”姚眷踹他一下,甩开徐来之的手,自己端着粥碗整体往旁边挪了挪。
“别动,按着棉球呢。”徐来之要去逮他,又被姚眷闪开。
“已经不出血了。”
徐来之被干巴巴晾了几秒,又给自己找事做。他把桌上没开封的粥碗重新装进袋子里,又将温热的外卖袋子塞进了姚眷被窝。
“干什么!”姚眷没料到他这样,一把按在被子上,脸色涨红起来,“这还怎么吃,多恶心!”
徐来之一副天经地义的坦然态度:“反正剩下也是我吃。”
姚眷脸皮好像又被温泉煮过一回,无奈自己很久没有正经吃饭,确实饿了。他跟徐来之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妥协,闷头去吃唯一纯洁的那碗南瓜粥。
两人都没再说话,姚眷垂着眼睛看手里的碗,徐来之坐在床边看吃粥的人。
周围其他床的家属出出进进,护工推车来发了晚饭。屋子里飘起饭菜香气,低声咕哝的方言掺杂碗筷碰撞脆响,让姚眷有片刻错觉。好像他自己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病号,正在为家人所照料,没有打打杀杀爱恨情仇的破事,也没有飘忽不定的明天。
吃到还剩半碗,他停下勺子,问:“明天几点去北京?”
缠绵的温暖的东西落进肚里,他的思想和力量再一次强健起来。
有关过去的回忆像把抄网,将他从死灰复燃的情爱中狼狈捞起,冷风透过千疮百孔的往事吹醒他,催促他去做该做的事。
他的身体也不容许他再耽搁犹豫,他要尽快见到徐英锦。
他要杀掉徐英锦。
徐来之沉默了几秒,就在姚眷以为他又要扯一些狗屁大道理来阻止自己对徐英锦动手,甚至干脆把自己带回松津不许踏足北京一步的时候,徐来之开口了。
“明缜九点钟来办出院手续,预计十一点出发。”
和先前几次推三阻四不同,他答应得有点太利落了,姚眷反而不大相信。
“我说的不是回北京住院看病。”
“要先回北京住院看病,等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年前二十九我带你去家宴露个面。”徐来之不容许姚眷再得寸进尺,“没有其他选项。”
“……”姚眷半碗粥差点扣在被子上,“去干什么?”
“腊月二十九,徐殷那边有场家宴。”
“你有病吧!”
“徐英锦也在。”
姚眷的动作凝住了,刚才咽下去的食物梗在他脖子里,变得像铁砣。
“在岛上答应过你的,等雨停了,我们就把徐英锦的事解决掉。”徐来之难得正色,补了一句,“但和之前说的一样,这件事不能由你来做。”
姚眷不置可否,明白现在与他掰扯这些并没有用。
但徐来之的阻碍,与因此错失机会的可能性还是让姚眷感到心烦意乱。
看见徐来之这张狗脸,更烦了。
他蹬了一脚被窝里的外卖袋子,将这惹他心烦意乱的元凶撵走,毫不留情地支使徐来之去买正儿八经的热水袋。
徐来之确实惯他,没有二话起身就走,关门时姚眷隐隐听见他抓了个护士问小卖店在几楼。
病房门忽地又开了,脚步声冲着23床来。
姚眷以为这人去而复返,眉毛又蹙起来,没想到撩开帘子的是位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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