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边都互相躲着走，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突然和沈家人一起行动，连谢惊澜都可以走在旁边了，谢文茵颇有几分不自在，和对事情走向的恍惚。

    她没忍住瞥一眼谢惊澜的肩膀，担忧道：“惊澜，这样真的可以吗？”

    青年肩上，一只小雀猫分开大长腿，前后爪的四只山竹分别横跨，点在谢惊澜左右肩头，没比巧克力大福大多少的小猫脑袋傲娇扬起。

    沈确原谅谢惊澜不经他同意出镜还胡乱摸他的行为，换了物种都不妨碍沈确犟，变成猫了也别别扭扭，这次回来，他不肯让谢惊澜抱，要不是站头上不方便自己发挥，沈确非要站在谢惊澜头上把他踩在脚下不可。

    听见谢家阿姨问话，毛茸茸的猫尾巴打在谢惊澜脸上，一拍，一拍。

    猫：“咪~”

    意思是：“可行否？”

    沈确的亲身经历让他相信人死或许可以复活，然而人死了或许可以横跳诈尸，社会存在是绝对不会被二度承认的。

    沈确的身份问题没办法解决，他的死板上钉钉，一套流程都记录明晰：

    车祸去世，因为吴晓郦晕倒住院，火化是谢惊澜和学校辅导员一起盯着操办，死亡证明开了，葬礼也办了，肇事司机人还在牢里关着。

    沈确确确实实死了一遭，让一个一年半前就去世的人复活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学城的夏夜不可回溯，但塑造一个新的沈确，并非是完全不可行的办法。

    沈确回想谢惊澜对自己说的话，谢惊澜解释得听清楚，但是那主意听起来又靠谱又不靠谱的，虽然人已经乖乖跟谢惊澜回了南渡准备上户口，沈确还是抱着一丢丢的怀疑态度——

    “确确，我给你弄了个新身份：‘你’是沈家远房亲戚的孩子，也叫沈确，家里原本有四口人，爸妈姐姐，‘你’是家里的二儿子，当年计划生育，为了躲超生‘你’没有上户口，被养在老家让外公照顾。

    后来下岗潮，父母买断工龄带姐姐一起去外省工作，在那边一起出了意外，留下个未成年的‘你’，外公也在上个月去世，十七岁半的‘你’还没成年，需要一个监护人，几经辗转，最后被沈叔叔和吴阿姨收养，成为沈家的二儿子。”

    “确确，抱歉，原来的身份没办法复原，没人能给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再上一次户口，只能这样折中。我托人帮你塑造的这个假身份现在的档案已经在福利院里了，本来这两天就要和你说，没想到先赶上你被熟人认出来。还得要沈叔和吴姨配合一下，走收养程序把你从福利院里领养回家。”

    “只要走完程序，身份坐实，你就不用避着人走了，再有人认出你，你就承认你是沈确，至于别人想得是现在的‘沈确’，还是之前的你，都随便他们，只要我们这些最亲近的人心里清楚：现在，之前，两个沈确都是你就好。”

    “至于别人怀不怀疑，这些没关系，不重要，被怀疑是毋庸置疑的。尽管你也叫沈确，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也被上在家里户口本里，是沈叔叔和吴阿姨的儿子……就如我没办法让“你”复活，别人对你再怎么怀疑，也找不到你是沈确的证据。”

    谢惊澜得感谢胡淑当年为了事业抛夫弃子，给了如今的自己金钱助力和社会地位，有可以去操作的空间。

    沈确根正苗红一小孩，担心他接受起自己靠灰色手段弄出来的新身份有负担，最后，谢惊澜半宽慰半解释：

    “确确，你虽然挂了一中学籍，又不参加高考，不考公不考编，不影响任何人的利益，多一个新居民，凭你的收入每个月还可以贡献不少税收，随着事业发展交的税也会上叠，手段不光彩了点，但是是利人利己的事。”

    是啊说得有道理，虽然这算以私吧，但自己只想上回他家户口，夺回他该有的东西而已，就像谢惊澜说的，谁都没碍着，沈确接受得飞快。

    谢惊澜偷偷帮他绸缪这些他还挺感动的，毕竟站在谢惊澜的角度考虑，自己一直是个黑户，对谢惊澜追求他只有好处，而且他自己都接受了以后和谢惊澜绑定在一起的生活，用谢惊澜的名字，住谢惊澜的房子……

    谢惊澜竟然看出了他藏起来的需求，偷偷帮他把这事解决了。

    其实……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

    沈确刚开始内疚打谢惊澜打得太重，就听见他光明正大考虑到以后结婚证的问题。

    沈确：哈哈原来是担心我是黑户没法上你谢家户口和你谢惊澜结婚啊

    ……

    “啪嗒。”

    收养合同签好，变成人的沈确和他爸妈以及谢惊澜姑侄二人一起，顶着他爸单位里那些看着自己长大的叔伯阿姨惊恐的目光走出公安局。

    撞鬼似的反应足以证明，谢惊澜用事实回应：

    可行。

    “哈哈哈哈哈真的办好了！我又有身份了！”

    沈确欢喜地走在自己生长了十八年的熟悉大街上，感受以前的熟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少年对着阳光，看自己新鲜出炉的身份证，这会儿不嫌丢人了，漂亮的眉眼弯弯，和爸妈一起傻乐：“老爸老妈，你们的宝贝儿子又回来啦！”

    一张张的熟面孔撞鬼似的反应足以证明，谢惊澜用事实回应：

    可行。

    他好像做不到抛弃谢惊澜……

    再也不用蹲在家门口喵喵咪咪等爸妈开门了，沈确掏出沈同志递给他的他之前用的那把家门钥匙，咔嚓把家门打开。

    “确确，欢迎回家。”

    刚一进家门，夫妻俩就把沈确左右抱住，吴晓郦话音哽咽：“崽崽，以后就待在家里不走了吧。”

    沈确也想留在家里，刚变成猫的那一个月沈确做梦都想回家，以前不敢回家是没办法，自己没有身份，不能显露在人前，见自己爸妈都要隔着手机屏幕，如今问题解决，他都过了明面，出门前还得站在谢惊澜肩上的小猫，回来就正大光明变回了人形。

    沈确如今有正当身份，和沈同志夫妻俩是法律承认的亲属关系，虽然他的情况，住在熟悉的环境里，未来挺长一段时间都会受到外界影响，不过，一家三口应该住在一起。

    妈妈问话，沈确本该想也不想答应下来，可他想起从下车后，办收养证明那会就和自己一家人刻意落后几步，没说上一句话的人……

    “我也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是……可是……”

    皱起的眉眼和下唇上的咬痕都是纠结的证明，少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妈妈，那个，马上就放寒假了，要不等放假了我再回来吧……”

    尽管沈确并不承认，谢惊澜对他确实用情至深，这人的精神状态全盘和自己挂钩，前天还在直播间里拖着腔调百般勾引他的骚狐狸，这次回南渡，脸色冷得像是冰块，突然就沉默寡言起来，怎么打骂都不济事的人，安分得反常。

    在车上谢惊澜就没说话，从公安局回来，他也没找个机会接近自己一点。

    沈确知道原因，在谢惊澜的视角里，自己本来就是被迫和他绑定在一起，如今身份问题被解决，沈确和谢惊澜的处境，就像是半路被人绑架回家的猫咪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更不用说那只猫是养不熟的猫咪。

    沈确本来就不喜欢谢惊澜，对谢惊澜的追求多次表达反感和困扰。

    一边是蓄谋已久试图把自己直男掰弯的恐怖南铜，一边是养大自己的爸妈，是个人都知道哪个重要，应该想也不想的做好决定。

    但是……但是……

    我应该是抽风了。沈确想。

    人心又不是石头，怎么可能真的捂不热。谢惊澜对他的付出，沈确不是没有看在眼里。

    他好像有点做不到，抛弃谢惊澜，把谢惊澜一个人留在盛京……

    和爸妈解释曾经的死对头在追求自己，这太超纲了，沈确根本说不出口。虽然谢惊澜是不正常吧，沈确不想用精神病这个词来形容谢惊澜，解释的话说的结结巴巴：

    “爸，妈，我和谢惊澜现在关系挺好的，他、他对我也挺好的，你们看他都特意去花钱托关系找人帮忙解决我的身份问题，你们不是从小就教我人不能狼心狗肺吗？前脚利用了他，后脚把他踹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回盛京……不，不太好吧。”

    乌黑睫羽颤颤低垂，沈确不知道是在说服爸妈，还是说服自己。

    他硬着头皮，细数自己留在盛京的理由，少年故作苦恼：“你们不知道，谢惊澜越活越回去了，他现在胆子特别小，还很害怕孤独，我们现在住的那个别墅可大了，他一个人住晚上会吓得睡不着，我在那边还养了两只猫，我还、我还刚给他交了生活开销的钱，现在回来好像有点亏……”

    理由充分，说得沈确自己都信了，他还在那边试图憋出新的举例理由，没有意识到自己爹妈互相对视的，

    那三分哀默，三分绝望，和四分确认自家大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复杂的眼神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