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跨国并购案的最后条款要确认。” 砚宵墨重新拿起钢笔，一边在文件上做着批注，一边抬眼看他，“吃饭了吗？”

    “吃了，剧组盒饭，还行吧。” 林云倾伸手拨弄了一下水面的泡沫，“你呢？早饭吃了没？”

    “吃了，三明治和牛奶。” 砚宵墨说着，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砚宵墨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上：“今天拍得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就是那个演渣男男朋友的演员，一开始有点不在状态，重拍了好几条，导演差点原地爆炸。”

    林云倾想起白天导演对着凯尔咆哮的样子，有点好笑，“不过后来好了，导演对他暴躁得要死，对我倒是和颜悦色，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砚宵墨拿起一份文件认真看，但显然还在关注着林云倾：“嗯，你演得好。”

    视频通话

    “那是自然。” 林云倾一点也不谦虚，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吐槽的意味。

    “哎，我跟你说，我今天旁观了男女主角拍戏，你知道他们演的那条线剧情有多狗血吗？”

    “嗯？说说。” 砚宵墨似乎来了点兴趣，或者说，只是单纯喜欢听他用这种鲜活生动的语气说话。

    “就是！” 林云倾来了精神，用手比划着，泡沫沾到了手机屏幕上。

    “男主，他明明有女朋友！然后呢，他在一次聚会上见到了女朋友的闺蜜，也就是女主，好家伙，一见钟情了！”

    他翻了个白眼：“一见钟情就一见钟情吧，人之常情勉强算。

    可他不！他一边舍不得跟女友分手，毕竟谈了挺久可能也有感情或者别的考量。

    一边又控制不住对女主动心，开始各种暗戳戳地接近、暗示、献殷勤。

    偏偏我们女主设定是个对感情特别迟钝的工作狂，一开始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还以为男主是挑衅她、找她麻烦的，每次见面都没好脸色，话里带刺。”

    砚宵墨听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然后呢，” 林云倾继续吐槽，“随着剧情发展，接触多了，女主也不是铁石心肠啊，慢慢发现男主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慢慢的她也开始产生别样的情愫了，两个人就开始背着那个可怜的女配，各种暧昧、试探、欲说还休……”

    “后来呢？” 砚宵墨问了一句，顺手合上一份签好的文件，又翻开另一份。

    “后来？后来纸包不住火呗，女配发现了。” 林云倾耸耸肩，泡沫跟着晃了晃。

    “女配受不了这种双重背叛，精神恍惚，出车祸了，没死但也重伤。

    这下好了，男主女主都愧疚得不行，那点刚萌芽的暧昧情愫，在巨大的道德压力和自责面前，直接被掐灭了。

    结局是几年后，男女主在某个场合重逢，彼此都成熟了。

    聊两句近况，但眼神里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剧情，还是为剧中人：

    “哎，你说这剧情，是不是挺……一言难尽的。

    要我说，男主一开始就不该动摇，要么彻底断了念想，要么就干脆利落分手再去追。

    女主也是，发现苗头不对就该警惕远离，结果搞得三个人都难受。”

    砚宵墨安静地听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戏剧需要冲突和遗憾。”

    他抬眼，目光穿过屏幕，似乎要看进林云倾眼底，“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林云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神清澈又坦然：“我？我才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三角关系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确定了，就牢牢抓住，管他别人怎么看。”

    他有意地眨眨眼，“比如现在，我就只喜欢我家砚影帝，别人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砚宵墨眼底的碎光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屏幕些，低声道：“嗯，我也是。”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云倾泡在热水里的身体仿佛更热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转移话题：“你那边还要忙多久？”

    “大概还要一小时，之后有个视频会议。” 砚宵墨看了看时间，“你呢？泡完澡早点休息。”

    “知道啦，管家公。” 林云倾嘟囔一句，却又乖乖应下，“那你忙吧，我不吵你了，我就……这么看着你办公行不行？不说话。”

    砚宵墨看着他被水汽熏得雾蒙蒙、带着点依赖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好。”

    接下来的时间，视频就这么开着，林云倾不再说话，只是偶尔调整一下姿势。

    舒服地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隔着屏幕看着砚宵墨认真工作的侧脸。

    看着他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快速批阅，时而接起内线电话简短吩咐，办公室里偶尔有人进来送文件。

    明明隔着太平洋，一个泡在浴缸里昏昏欲睡，一个在办公室忙碌正酣，但通过这小小的屏幕连接，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云倾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浴缸的水温太舒适，砚宵墨那边规律的文件翻页声也成了催眠的背景音。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抵着浴缸边缘，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屏幕那头，砚宵墨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文件，抬眼看向手机，就看到林云倾歪着头，睡颜恬静，长睫垂下，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吩咐秘书将接下来的视频会议推迟半小时。

    然后，他没有再办公，只是就这么看着屏幕里熟睡的人。

    撞破

    直到估摸着水快凉了，砚宵墨才轻声开口：“倾倾？醒醒，水凉了，去床上睡。”

    林云倾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没动弹。

    砚宵墨又耐心地叫了两声。

    林云倾终于挣扎着睁开一条缝，含糊地应道：“嗯……知道了……” 他勉强坐直，看向屏幕，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你忙完了？”

    “嗯。快去擦干，别着凉。” 砚宵墨叮嘱。

    “好……” 林云倾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抓过浴袍裹上，声音黏糊糊的，“那我挂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倾倾。” 砚宵墨看着屏幕黑下去，才缓缓靠回椅背，捏了捏眉心。

    他按下内线：“会议可以开始了。”

    …

    半个月的时间，在密集的拍摄和日常通话中飞快溜走。

    林云倾和砚宵墨保持着每天至少一小时的视频，有时甚至更久，直到一方实在撑不住睡着，另一方才悄然挂断。

    或是就那样开着，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处理工作或看书，仿佛对方就在身边。

    林云倾也早就跟学校那边请好了假，说明了工作原因，承诺回国后补考。

    这天，剧组要拍摄的是，艾略特命运转折的关键一场戏。

    场景一：凌乱的公寓内，艾略特提前结束了写生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手里的画具“啪嗒”掉在地上。

    客厅里，他的男友马克斯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衣衫不整地拥在一起，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蒂。

    女人惊慌地扯着衣服，而马克斯在最初的慌乱后，脸上迅速堆起了不耐烦和破罐破摔的烦躁。

    接下来，是极致的爆发与崩溃，林云倾将艾略特从震惊、不信、质问，到被马克斯恶毒话语反复刺伤后的绝望、羞辱、自我怀疑，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当马克斯指着他，用最肮脏的语言辱骂他“不男不女”、“变态”、“当初要不是看你免费又好用，老子早把你踹了”。

    甚至得意地宣布，“看见没？这才叫真正的女人！她肚子里有我的种了！”时。

    林云倾饰演的艾略特，眼神从痛苦到空洞，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导演大卫芬斯特紧紧盯着监视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场戏的情绪张力极大，对演员是巨大的考验。

    凯尔这次表现不错，将渣男的卑劣演得很到位，而林云倾……他再一次用演技证明了自己无可替代。

    “cut！完美！这条过了！” 大卫导演的声音带着激动，“准备转场，下一个地点，河畔大桥！”

    转场间隙，林云倾快速补了妆，脸上刻意营造出哭过后的红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尸走肉般的灰败气息。

    河畔大桥的夜戏，灯光布置出阴冷潮湿的夜晚氛围，桥下是深不见底、泛着幽暗波光的河水。

    艾略特独自一人，步履踉跄地走上桥。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情感的躯壳。

    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和凌乱的长发，他走到桥中央，双手扶住冰冷的栏杆，低头看着下方黑黢黢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