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

    “陆南星。”

    付尧突然看到了那个放在桌子上的玉闸，不自觉地出声。

    没人回应。

    意料之中。

    付尧沉默了一下，又微微地提高了音量，声线却还是很冷。

    “陆南星！”

    “……唔，怎么了？”

    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温软困倦的回应。

    睡的正熟的青年鬼从玉闸里飘了出来，闭着眼飘到床边。

    “干嘛……”

    付尧坐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攥住了青年鬼的手腕，然后把他整个地带进怀里。

    一股凉气就骤然袭来。

    男人拧着的眉头终于稍微地松开了一点，他抱着人躺下去。

    陆南星被他压醒了。

    半睁开一只眼睛斜睥了他一眼，“付尧，你烦死人了。”

    “讨厌你。”

    “安静睡觉。”付尧没理他的那一句讨厌，攥着他的手腕捏到胸前，用身体硬是把青年鬼给整个压住了。

    “……讨厌你，我做人的时候要被欺负，做鬼还要被你欺负！”

    陆南星不满地哼哼了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

    闭上眼正打算睡，付尧倒是突然睁开了眼。

    “你当人的时候经常被人欺负？”

    “……嗯？”

    青年鬼面上的表情一愣。

    他微微地皱起了眉，细细地回忆了一下，有零散的碎片在脑海里铺开，都不太愉快，但也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眼又看向男人，“我想不起来了。”

    刚才那句话更像是他遵循了原主的应激本能才会说的，真要说被欺负在哪，实在是想不起来。

    付尧拧着眉没有松开，但也没再问什么。

    只是看了陆南星一眼。

    然后就又闭上眼，伸手抱着人，“老实点睡觉。”

    “明明是你不老实。”陆南星抿着唇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挪着身体就要往木板床里面蹭，结果被付尧给一把抱回来了。

    男人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微微用力地收紧，冷然的声音带着点警告。

    “老实点。”

    “……哦。”

    凶什么啊，陆南星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房间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青年鬼就又沉沉地睡去了，付尧凉快了下来，心气平静了，但还是没那么困，就一直闭着眼酝酿睡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

    付尧终于升起了点困意，意识浮沉。

    “不要……”

    忽然，他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一点低低的啜泣。

    困意突然就消失了。

    他睁开眼，看到青年蜷缩在自己怀里，眉头紧锁，闭着眼，漂亮的脸上却满是不安和害怕。

    “不要……好疼。”

    “疼……”

    “求，求……你，不要……”

    青年鬼的身体抖了起来，那啜泣声变大了，他的身形却开始变得透明。

    付尧看到陆南星的眼尾溢出一点红。

    是……眼泪？

    他不确定地伸出手，可那点红却在落在他的指腹时发出了烫伤一般的滋滋声。

    那是血泪。

    付尧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突然地一烫，下意识地蜷起来。

    怀里的青年抖的更厉害，身形也更透明了。

    付尧甚至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床的另一边。

    看到那些被陆南星压住的被子和床单。

    “好疼……不要，好疼啊。”

    “不要……”

    青年啜泣地呢喃，身形已经近乎透明。

    付尧想替他擦掉又滴下来的一滴血泪，手指却穿透了他的脸。

    轻轻一下，什么也没有。

    他摸不到陆南星了。

    男人的瞳孔猛然地收紧，眉头拧起来，原先还算平静的心序也荡起了圈圈涟漪。

    他提高了音量。

    “陆南星！醒醒！”

    “陆南星！”

    “……”

    青年鬼突然睁开了眼。

    他恍惚地靠在那，眼眶里有几滴血泪溢出来，落进枕头里，他却先开始疼起来，几近透明的身体也白起脸。

    “……好疼，疼……”

    低低的几声呢喃，虚弱到几乎是要听不见了。

    付尧甚至是看着他好几次在自己眼前完全消失。

    系统也被吓到了，赶忙给他开启了保护罩。

    【陆南星！你清醒一点！】

    【别哭别哭！】

    鬼是不可以掉眼泪的，因为每一滴血泪都会对他们的魂体造成很大的伤害，自我的防御机制也让鬼很难落泪。

    可刚才陆南星就哭出了几滴眼泪。

    【快！让付尧带你去寺庙！】

    青年鬼隐约的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意识稍微回笼一些，可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扭转，被灼烧的疼痛却让他没有多少的力气可以去拉男人。

    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是憋出了一点点的声音。

    “付……尧，我要回……老庙。”

    付尧离得近，哪怕是青年用那种近乎于气音的声音说话，他也听到了。

    于是立刻爬起来。

    陆南星的身形透明，他已经摸不到了，只能把玉闸捞了过来，让青年藏进去，然后连件外衫都来不及披，很快地就跑出屋子。

    老庙离他的家有段距离，夜里的山路更不好走。

    付尧一路被不少的东西撞上，身上多了许多道小伤口，可那张冷峻的脸却没多少表情，只是紧紧地绷着。

    瞧着是比平常还要明显的不高兴。

    陆南星的情况不好，他的速度就在每一次撞到东西后加快，终于赶在几分钟后到了老庙。

    陆南星从玉闸里出来了。

    可他也只是在付尧的眼前出现了一下，然后整只鬼的身形就彻底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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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尧的眉头一拧，立刻就往前走了一步，手往前抓。

    “陆南星？！”

    他的手抓空了，青年鬼不知道是不在这里，还是已经不能再被他触碰到了。

    付尧喊他，他没应。

    付尧想找他，可把老庙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青年鬼的一点痕迹。

    陆南星就像是凭空在老庙里消失了一样。

    付尧拧着眉，脸绷得很紧，颌骨位置都咬着。

    深邃锐利的目光在老庙里转。

    忽然，他感觉到耳边拂过一点点的空气。

    男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看了过来，“陆南星？”

    没有回应。

    付尧的目光又在周围转了一圈，“你出现不了了？”

    耳边，那阵风又轻飘飘地拂过，付尧感觉到怀中突然的有些凉快。

    应该是青年鬼飘到了他的身上。

    付尧没再问了，抬起手，像早上那样用手臂捧成一个可以抱人的姿势，“不想飘了就到我怀里坐着。”

    肩头突然一阵凉意靠过来。

    是陆南星靠过来了。

    付尧低头看了看怀里，还是看不见人，但他至少是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怀里了，所以放下了一点先前提起的心。

    转而把人抱着，又看了看，找了个干净一点的地方坐下。

    后背靠着菩萨的土墩，他倚在那静静地等。

    过了会儿，怀里的青年鬼终于慢慢地能看见了。

    付尧低头看着他，从最开始的只有一点点的虚影，透明到都能看到他袖子上的布，到慢慢能看到陆南星大半的身体，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袖子。

    到现在终于不透明了。

    “陆南星？”

    青年鬼听到他的声音，慢慢地仰起头。

    他脸上的神色恹恹，眉头微微往下压着，苍白的脸好像比上一次还不好，看着整只鬼的精神气都是蔫蔫的。

    有点可怜。

    青年鬼柔软的脸颊鼓了鼓，那双漂亮又可怜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干嘛到处乱走。”

    付尧和他对视，绷紧的唇线松了松，“在找你。”

    青年鬼又垂下了眼，把头倚在他肩头，蹭了蹭找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就闭上眼。

    语气也很低，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很累。

    “我一直跟着你呢。”

    “你到处乱走，我还要跟着你到处乱飘，和外面那些孤魂野鬼一样。”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真不高兴了。

    “我讨厌你。”

    “随你。”

    男人的语气也硬邦邦的，听着有点冷。

    系统就坐在离他们两个不远的位置，听他们说话就抬头过来看一眼。

    一个说着讨厌，靠在人家怀里的时候比谁都放松。

    一个说着随你，手臂抱的倒是比谁都紧。

    系统收回了目光。

    这两个人倒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挺互补。

    陆南星在付尧的怀里窝了会儿，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和被灼烧一样的痛感倒是在进入到寺庙里之后就开始慢慢地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