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匿名短信。

    ［听说你答应接单了？既然你能接我哥的，再多加几个我的私人订单也无所谓吧？］

    轻佻的语气和理所当然的口吻。

    男人眼底的温度突然褪去了，唇边的弧度变的冷漠。

    他甚至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是谁。

    ［哎呀，看来二少爷不知道接私单会给一个已经有工作的人带来多大麻烦呢。］

    反派系统爬上了男人的肩膀，低头看看那条短信，充满童真的嗓音像是真切地在疑惑。

    ［果然还是墨萧月更聪明一点吗？］

    江栖砚回头看了它一眼，抬手，直接将它从肩头掸落。

    光团从他肩膀上落了下去，又漂浮在半空中，等再回到他手边时，那条麻烦的匿名信息已经被删除了。

    删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叮咚——叮咚——”

    门外，客厅那边突然传来了门铃的声响。

    已经十二点了。

    漂浮的光团在半空中幽幽作响。

    ［宿主～有客人来了哦。］

    江栖砚没有理会它，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替青年把被子拉上。

    俯身，在他潮红的眼尾落下一个吻。

    “叮咚——叮咚——”

    “轰隆！——”

    屋外，不耐烦的门铃被突然到来的雷雨声响所掩盖。

    江栖砚曲起手指，探了探青年湿润的鸦羽，慢慢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将卧室的门关上，他走到玄关门口。

    新搬的房子是他们精挑细选过的，门口都装了安全系数最高的防盗密码门和可视门铃。

    点开屏幕，光线偏暗的屏幕上渐渐显出那张熟悉的脸。

    轮廓分明的脸庞，却有一双轻佻风流的眼睛，唇角勾着的笑纨绔不羁。

    是墨萧时。

    江栖砚一眼就认出了他，面色平静，垂眸时，眼底却早已褪去温和和阳光的温度，只残留着一地的冰冷气息。

    再抬眸，镜头里的那双眼睛也恰好地抬起来。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相撞。

    “……”

    “叮——”

    耳边响起手机的消息提示，江栖砚看到在可视屏幕上，那双轻佻的眸子突然弯起弧度，眼底藏起戏谑又恶劣的笑意。

    “叮——”

    手机上，也传来门外的人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是你。］

    ［江栖砚。］

    江栖砚面色淡淡地扫过那张脸一眼，低头，指尖点过屏幕。

    ［：他累了，在休息。］

    ［医院的病床睡的还习惯吗？］

    ［：滚］

    屏幕上的人像是忍不住，突然弯下腰消失在了镜头里，只有浅浅的笑声从监控里传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才终于出现在监控摄像头的视野范围里。

    ［别这么生气啊，我们之后还会相处很久不是吗？］

    ［你也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导致陆南星的工作受到什么影响吧？］

    江栖砚没回这两句。

    可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依旧喋喋不休着。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

    ［这个世界上不缺听话乖巧的恋人，你不是还有其他很多的选择？为什么非要自不量力地和我们争一个陆南星？］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一个陆南星。

    江栖砚很清楚这一点，于是更加克制不住力气地握紧了手机，眼底，一片冰冷。

    浅色的瞳孔深陷进黑暗的阴影中，冷淡，却又危险。

    ［：车祸的事是你动的手脚］。

    江栖砚问。

    屏幕里的人没有回应。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很快，楼道的感应灯就暗了下来。

    长久的宁静顺着空气蔓延到门外门内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天空再次因为一道雷声嗡鸣。

    “轰——”

    巨大的雷炸响了漆黑的夜空。

    在那一瞬间，江栖砚看到了墨萧时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突然地又露出一个笑。

    眉眼弯弯，眼含戏谑又那么高高在上。

    他张了张嘴，微薄的唇翕合抿起。

    无声地吐露。

    ［晚安。］

    他眯起眼笑了起来，等到天空再次暗下来，楼道的感应灯响起，监控里早没了对方的身影。

    现在的楼道安安静静的。

    一切好像都回归到了最初时的平静。

    江栖砚看了一眼手机，随手将那个号码的记录删干净。

    转身，正想回房间，余光却突然瞥见那盏放在餐桌边的小夜灯还在亮着。

    那是陆南星以前在一个集市上买来装饰家里的，从当初他们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在，一直到搬家，青年也还是保留着。

    救命，我不要做夹心饼干的万人迷啊！21

    江栖砚勾了勾唇，垂眸时，眼底的冰冷暖化。

    提起陆南星的出现，那些晦涩的过往似乎都不再只让人疼到想落泪了。

    落叶归根，他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栖息地。

    ［宿主不努力的话，你们的过往就会化为泡影哦。］

    在回忆中，那道毫无人情的电子音突然出现，一下就打断男人眼底的温柔。

    它漂浮到了半空中，浮现在男人眼前。

    光团的身体亮了亮，一个虚幻的影像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梦里的片段。

    是陆南星死时的样子。

    “……”

    浅色瞳孔攸然暗下去，江栖砚抬手打散了那片虚影。

    他把反派系统甩到了桌面上，慢慢走过去，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擅自绑定我，被拒绝也不肯离开，一直在我身上蜗居到现在。”

    “你选择我，是因为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和别人不同的东西，还是……”

    那双低敛着的眸子静下来，眼底一片冰冷。

    反派系统被他的转变打的措手不及，被甩在桌子上后慌张地飞起来，转头想看男人的脸，却突然听到对方说。

    “还是因为，你只能选择我？”

    ［……］

    一贯聒噪的系统突然安静了。

    在这片黑暗中，它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的压迫感。

    那种从未有过的，却连系统也为之震颤恐惧的压迫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它的掌控。

    ［当然不是！作为反派系统，我可是有……］

    “如果你能有其他选择，为什么不在我反复拒绝的那几年里离开。”

    男人垂眸看着它，低沉的嗓音慢慢。

    “他们得罪的人不少，一定还有其他的候选人可以选择，但你只选择寄居在我身上。”

    ［因为宿主是最符合条件的对象了呀～我当然，当然会选择最有潜力的人当我的宿主～］

    反派系统的头上冒出一个熟悉的黄色圆脸表情包。

    可这一次，那个熟悉的表情包却没由来的透出一股子心虚。

    它在害怕。

    他说对了。

    江栖砚静静地想着，抬眸看一眼那盏夜灯，又说。

    “是因为我最有潜力，还是因为你只能选我？”

    “逼迫着我对他们产生恨意，引导我一步一步完成你们的任务，这是你的数据库里被设置好的数据步骤吧。”

    ［……什，什么？］

    黄色圆脸表情包消失了。

    反派系统的那双机械电子眼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似是有几分无措。

    它从不提起自己的核心数据。

    因为它从未考虑过这一点。

    江栖砚拎出一个椅子坐下，伸手把夜灯拿过来，一边用湿巾擦干净蒙上的灰尘，一边道。

    “成为反派的方式有很多，我甚至可以拖着他们直接去死。”

    “不需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去培养一个反派，只要我拖着他们一起死，那我自然就会成为主角最大的对立面。”

    擦干净了夜灯上的灰尘，江栖砚将湿巾扔掉，手下却还是抚摸着那一盏夜灯。

    “这是最快，最便捷的方法，也是成功性最高的，毕竟他们看不起我，对我也不会有多少警惕，而他们就住在我们的隔壁，我随时可以动手，和他们同归于尽。”

    “可你没有这么建议。”

    放下手里的夜灯，男人终于舍得分出一眼给漂浮在桌面上的系统。

    “没有选择这种最便捷的方式，你更希望我一步一步扭转局势，是因为你的设计者为你设置了特别的程序吧。”

    “如果不能按照这个程序走，你会触发什么样的惩罚？被清空数据库改造？还是直接自爆，和我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这怎么可能？

    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从未考虑过这个念头，系统突然的，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那是从它的数据核心衍生出来的，原本不该存在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