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东大的联谊会质量都不差。可正因为大家都很优质，用现实的条件来谋求虚幻的爱情，反而像出来谈生意，

    清原嘉月的手机电量降到34时，这场纯在浪费时间的活动终于结束了。她利落地套上大衣，避开所有寒暄，快步脱离了这家居酒屋。

    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清原嘉月简直松了口气。她手里还拎着装有义理巧克力的纸袋。这是活动组织者发给参与人互换的，她消极应对，没给任何人。

    正准备朝车站方向走，有人快步跟了上来，“清原，请等一下……”

    清原嘉月停下脚步转身，不得不更换上坚持一整晚的社交假笑。她认得出这个人叫田村，方才就坐在斜对角的位置，是其他学院的在读博士。

    田村在她跟前站定，像在准备什么正式发言，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刚才现场人太多了，有些话我没好意思说。”

    黑色高领贴着她的下颌线，把那张脸衬得格外小，浓密的卷发有些蓬松地散在肩侧。她漆黑纯净的眼珠看了过来，眼下那颗泪痣的位置很巧妙，很像花瓣上的露水。

    清原嘉月是盛名在外的天才，在神仙打架的法学部里也一骑绝尘。通过司法考试后没有直接就业，而是又回到了东大深造。以前只在远处见过她，今天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田村思考了一晚决定吐露心声，“我想认真和你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家里是做建筑行业的，你应该听过，是田村建设。”

    清原嘉月听这个开场白，就知道他接下去会说什么，心下暗叹不该答应中村学姐，走这一遭徒惹麻烦。这种时候打断对方不礼貌，只能耐着性子等他说完再回绝，腹稿都打好了。

    “我是独子，毕业后会继承家业。我父母对我另一半的要求很高，你的履历和各方面都很优秀，如果你愿意的话…”田村说着往前了一步，语气更郑重了。

    “结婚以后你不需要工作，生活上不会有任何压力，我是想和你认真发展的。”

    这是听起来很真挚的告白，以本国恶劣的职场环境，很多名校毕业的女生也都回归家庭了。凭借高才生光环交往个有钱少爷，毕业就结婚做富太太的也不在少数。

    不仅是术式令她不会动心，这番告白也踩到了雷点上。清原嘉月安静了一秒后，微微颔首，“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但我没有恋爱的打算，今天只是替中村…”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田村没有退让，这样的拒绝令他更加热切，“我不是一时兴起的，我观察你很久了。我身边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但她们都不如你，我们家里…”

    “她们都不如你”，好自负又惹人心烦的男人，这话令那张清秀的面庞都扭曲起来。在各式各样的人际交往中，她习惯性地向下兼容，偶尔也会有厌烦的时候，比如现在。清原嘉月的笑容已经很浅了，她正要再开口。

    “你忙毕业就是在忙这个哦？”一个有些懒散的声音闯了进来，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田村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个人，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声音来源，然后被迫抬起了头。这个男人比他还高出一个头，黑色外套袖口随意地卷了一截，露出了线条分明的手腕，发色也很特别。

    田村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个人长得也太离谱了。清原嘉月怼人的话因他突然出现卡住，与更烦人的田村相比，五条悟看着更顺眼些。

    五条悟今天没戴墨镜，他手里握着一杯便利店热饮，迈了两步走过来，他的语气像是熟人插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路过的，你们继续。刚才讲到哪里了？婚后不用工作那段…我听得还挺投入的。”

    清原嘉月没看他，而是平静地看着田村笑，“我对结婚没兴趣，对不工作也没兴趣，抱歉哦，先告辞了。”

    她说罢转身就走，五条悟侧身让开又跟在后面，嘴里却没闲着，依旧是五条悟式的调侃，“不听听吗？人家刚准备要从家谱开始介绍呢。”

    现在已经深夜十一点多，这个寒冷的冬天迟迟不肯离去。感应到穿透布料的冷风，将搭在臂上的羊绒围巾严实地缠在颈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回头，“五条先生，你实在好奇就留下听呗。”

    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又不嫁人，我不关心男人家谱。”

    清原嘉月掏出了手机在回中村学姐的消息，闻言哂笑一声，“刚好，我也没有听别人数祖宗的爱好。”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学姐，任务完成了，欠我一个人情哦。】，中村学姐秒回【万分感谢，什么时候回学校？请你吃顿超贵的补偿你t t】。

    她单手按在屏幕上回复中村，很稳地朝电车站方向走。身后的高大人影突然迈宽了步子，很轻松就越到前方，挡住了路灯照明的光，阴影将她罩住了，他开口还是既幽默又噎人，“原来你手机有打字功能啊？”

    电车站离居酒屋不远，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清原嘉月确认了下一班电车的时间，才转头看向他好笑地问道，“五条先生，你怎么在这？”

    “在新宿有工作，刚忙完。”那双蓝眼睛漫不经心地眨了一下，五条悟低头咬住热可可的杯沿，含含糊糊地，“在便利店看到你好像被缠住了，好心来解围哦。”

    与很有距离的外表相反，五条悟是有些滥好心的。还穿那身校服的时候，清原嘉月还看到过他在雨天替流浪猫撑伞。他在无人在意的小事上，有种解释不清的浪漫和心善。

    哪怕五条悟不出现，她也不会被缠住的，她自有自己的处事逻辑。可还是收回了手机，向这位好心人道谢，“那多谢你啦。”

    五条悟立在这里有点显眼，他对过往路人的注目礼早已脱敏，大有继续聊下去的架势，意有所指地，“不用谢，‘讨厌的客人’这点忙还是要帮的啦。”

    le上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周前，也就是那条‘讨厌的客人’。次日睡醒后她看到了，那是一句可回可不回的玩笑，所以她没回复。

    这段时间忙得昼夜不分，早就忘到脑后。现在他当面拎出来，忽然显得她已读不回确实不太礼貌。

    清原嘉月盯着那抹漂亮的蓝色，跟着笑了下解释，“你不是‘讨厌的客人’。”

    “当然不能是。”五条悟顺势嘟嘟囔囔地抱怨，“我过去每周报到一次，七海可没我去店里勤，被讨厌还是会伤心的嘛。”

    五条悟从前也会带他的学生来店里，大包大揽地满足学生要求，有个女孩说过，“真不公平，五条老师都快奔三了还是一副童颜，凭什么嘛？”

    他当时大为不满地敲敲桌子，“喂喂喂，我才二十四岁不叫奔三好吗？这叫作风华正茂。”

    现在他实打实来到了二十代后半段，那张脸还是没什么变化。这副流露点孩子气的模样，甚至有十七岁的影子。

    这颗心已经沉寂下去了，可竟还觉得他有些可爱，清原嘉月低头笑了一下。电车还有一段时间才到，这期间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了，她主动道别，“五条先生，我这边没麻烦了，耽误你时间了。”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然后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伊地知在附近等，顺路送送你吧。电车等起来挺久的，太晚了不安全。”

    他的工作时长远超正常上班族，清原嘉月的视线从脚下的地砖抬起，“这样伊地知先生也要加班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他配合我，不是我配合他。”五条悟将空罐子丢进垃圾桶，“你别说你认生哦，伊地知你也很熟了吧？走吧，车停得不远。”

    她还没说什么呢，一顶认生的帽子就扣下来了。这就是五条悟，在以为他很天使的时刻总会掺点沙子，清原嘉月看不懂他的真实性格。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视角下，5就是一个不能多见，见多会死的前暗恋对象。

    敷衍高手

    从新宿回她家只要二十分钟车程，伊地知的车开得很平稳，哪怕是周末有些塞车的闹市街头，也没有急刹急停。

    在清原嘉月的印象里，伊地知最开始的驾驶技术一般，有次顺路带她到涩谷，不停点刹把她晃得胃里翻江倒海。她倒没说什么，五条悟捏紧了眉毛抗议，“伊地知，你抽空好好练一下吧，开得太烂了。”

    认识的年头太久，不需要用力回想，记忆像摊在心口的胶片，稍微动动念头就会自动播放画面。

    清原嘉月始终面向车窗外，霓虹光将她唤回现实，反光的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脸，她与从前截然不同。

    或许是这段车程太沉默了，不符合五条悟对氛围的要求，他打破了安静，“那个人条件还行，建筑公司独子，还是同校的吧？家大业大的…”

    清原嘉月头扭了过来分给他一眼，五条悟正在闭目养神，笑是从唇角溢出来的，“你真的一点兴趣没有吗？拒绝得好干脆哦。”

    田村这样的男人她并非第一次遇到，她并不称奇也不会记得，更不会事后复盘。五条悟还是太能收集信息了，以前他会和同学在店里聊天，什么都聊，从她听不懂的任务到听得懂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