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跃进车内镀上他的侧脸，连灿睁开眼，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匿的同时多了几分猜疑。

    ——秦粤风开了大价钱。

    相比第一次的提议，这次他显然是有意‘调查’过，件件给的都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拒绝的条件。

    单凭上一条，连灿就有所松懈，更别提又加一层砝码了。

    连灿依旧没有同意。

    只给秦粤风回了句，【既然这么真心，那我考虑考虑喽。】

    上次是随便骗骗他，这次确实是认真考虑。

    他回复的上一条，是秦粤风进一步添的砝码——

    【我手里有台高能机甲。】

    等级越高的机甲需要的身体资质越高，连灿现在确实不能驾驶它，最低等级的都只能勉强活动。

    但加上秦粤风开出的上一个条件，如果他的腺体好了呢？

    在以前连灿或许只会有所动摇，可现在不一样，偏偏他的腺体似乎真有所变化。

    连灿思索。

    秦粤风当然不是做慈善的，无利不起早的人骤然开出这么大的条件，当然需求更大。

    近段时间和秦粤风相处的画面不断从连灿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间漆黑昏暗的房间里。

    连灿还清晰记得，那天秦粤风是怎么‘发疯’的。

    回忆倒退到他清醒的那天。

    静默的房间、凌乱的大床，秦粤风骤然说出的那句话再次回荡在他耳边。

    “秦粤风身体有问题？”连灿突然问。

    系统懵了一下才迟钝意识到，连灿是在跟他说话。

    【没什么大毛病，不过他似乎心理有问题。】

    连灿：“？”

    【之前他年纪还小的时候，秦家动荡，似乎有不少人给他下药试图搞废他。后面他和主角受在一起的时候，就老喜欢边……边闻主角受的腺体。】系统老实道。

    连灿：“……”

    所以如果他真的信息素释放过量，在他不知不觉中，可能从宴会那天就开始了。

    而秦粤风说的那句‘你好香’……真的是对他说的？

    当初秦粤风开出这个条件，说的是每周空出一天跟他待在一起，该不会就是专门给他闻信息素的吧？

    草……

    连灿心情的复杂全都体现在了脸上。

    他又不是主角受，秦粤风闻他干什么？？

    什么神经行为？？？

    什么毛病啊？！

    放着oga不闻，闻alpha？？

    还不如不知道秦粤风什么目的，这么想想他每天要给一个alpha闻信息素，连灿就浑身难受。

    对秦粤风提出的心动条件稍稍降了下。

    车子在学校停下。

    连灿下车的时候，又想到了一件事，脸色更怪了。

    所以……

    其他人之前说的信息素，也真的说的是他？

    连灿顿了下，再次闻了下自己的领口，微抿着唇偏开头。

    他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们几个能闻到？

    难道是因为……他们等级都比较高？

    犹豫了下，虽然似乎是多余，但连灿还是回头拿上了信息素抑制喷雾。

    他倒是没用。

    正好趁此测试下别人能不能闻到。

    反正他的身体情况在此之前众所周知，连灿毫无心理负担。

    这会学校门口人来人往。

    连灿经过时特意观察了下，没人表现出闻到信息素时的异样，不知道是真的闻不到还是现在浓度过低。

    或者……

    连灿微微抿唇，不可避免地再次对检测结果产生了一丝动摇。

    眼看也没个什么结果。

    连灿干脆放弃了观察，正要快速离开的时候，忽然眸光一定，看到了一个人。

    树荫抖动、光束摇曳，对方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沉静地穿过人流。仿佛自然而然和其余人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壁。

    江云疏。

    等级不低。

    连灿微微眯起眸。

    眼看人越走越远，连灿终于动了。他随手折了一小节树枝，精准掷到江云疏的背上又落到地下。

    江云疏顿住，沉沉朝后看去。

    看到连灿的那刻，他黑森森的眼眸微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下。

    连灿朝他勾了勾手指。

    江云疏沉默转身朝他走去。

    周围人影来去匆忙，唯独连灿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光线摇曳着落在他身上，时而抚过他过于漂亮的眉眼。

    他不知道、或者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众人急匆匆路过他身边时，其实都会有意无意放慢一点脚步。

    只看外表，连灿确实有足够令人心动的本钱。

    江云疏沉默收回目光，在连灿身边站定。

    连灿审视着他。

    半晌，才声音不含喜怒道，“跟我过来。”

    周围人太多，连灿找了个人少点的角落。

    风起时，矮矮的观赏树景伸着枝叶蹭过连灿的衣角和手臂。一场雨过后，绿叶如新，此时看着像是特意打扮过似得。

    连这种毫无生命特征的东西，都对他格外偏爱么。

    江云疏收回视线，冷漠地想。

    他又一边猜测，连灿叫他干什么？

    还是今早的那个问题么？还是因为昨晚的话题还没消气，现在要在学校当众教训他？

    或者是……江云疏眸色漆黑，还是要说那个beta的事？

    在这各种的猜忌中，微风簌簌，江云疏听到了连灿的声音。

    “过来，闻我。”

    谁给你的胆子敢亲我？

    猝不及防，江云疏骤然抬头。

    惊讶之下，他甚至忘了连灿定下的规矩，眼睛直直地看向连灿，以往堆积在眼底的郁郁沉沉都消散了几分。

    他喉结微动，视线下意识定格在连灿看上去异常柔软的唇上。

    ……吻他？

    江云疏喉结再次耸动了下，清风抚过湖面般，平日一池死水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

    江云疏的资质在帝国学院都能数得着，否则也不能从贫民区考上来。

    真要找个人来帮他确定的话，江云疏很合适。

    不过……连灿回忆了一番，之前他并没听到过江云疏说起信息素相关的事。

    连灿也不能否认，在这个方面，他确实患得患失。

    还不如来个痛快。

    见江云疏半天不动，连灿微微皱眉，他正要催促，原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的江云疏骤然靠近。

    相差并不近的距离被江云疏一步缩短。

    连灿看着他贴近，有点不习惯地蹙眉，但站着没动。

    他压着性子，等着江云疏快点闻完，然后告诉他结果。

    下一秒——

    江云疏的脸直直朝他贴过来——

    等连灿反应过来时，江云疏已经用唇占住了他的。

    连灿：“？”

    连灿：“？？？”

    他猛然把人推开，一巴掌过去。

    “你想死？”

    连灿沉沉骂了声，边用手用力擦自己的唇，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差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江云疏特么的舌头都要进来了！

    连灿想到这怒气更上一层，“谁给你的胆子敢亲我？！”

    江云疏脸微微侧着，还保持着被连灿一巴掌扫过时的姿势。连灿那一下不轻，江云疏右边下颌连着颈侧的那块位置眼见着泛起红印。

    他微微抿起唇。

    刚才的柔软滋味还没消散。

    同样，落在他脸上的那个巴掌的刺痛和酥麻也没消散。

    重重跳动的心脏骤然再次陷入死寂。

    江云疏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他眸色冷淡。

    又装什么？

    难道不是他自己让他亲的？

    还是说，现在又喜欢这么耍人玩？

    那他下本可真够大的。

    一个alpha竟然拿这种事情来套他。

    其实大可不必。

    想教训他的话压根不用找这种借口。

    所有思绪一瞬间从他脑海中窜过，江云疏应该早就习惯了连灿的喜怒无常。

    他却还是开口，“您。”

    江云疏黑沉沉的眸色像透不过气，眼底却又溢出一丝笑意，两者完全相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某些角度显得怪异又扭曲。

    他是嘲笑自己。

    刚才竟然泛起了重重波澜。

    是还没受够教训。

    连灿冷笑：“你踏马你听不懂人话？！我是让你亲我么？”

    “……”

    江云疏直直仰起眸，对上连灿视线时，他想反问怎么不是？

    望进连灿单单泛着怒意的眼睛，江云疏到了嘴边的反问一顿。

    他再仔细看，连灿也只有单纯的怒火，丝毫不见戏耍成功后的得意。

    江云疏迅速回想，当时连灿说的是……

    风漫树梢，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