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是昨天从重症监护室里搬出来的。
手部运血情况良好,指温只相差了05度,颜色红润,没有变白的迹象。
手术结束时,放置的引流管,出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已经拔了,引流液已经变成的淡淡的黄色,没有臭味,那就说明没有感染情况。
血小板、凝血功能都正常,没有血栓,血管通了三天,基本就可以说没有早期栓塞风险了。
转到普通病房之后,李铁柱的父亲亲自守在病床前照顾。
事事都要找杨柳问个清楚,生怕自己照顾不好,让前期的治疗都功亏一篑。
属实是从前没见过手断了还能接回去的事情,听都没听过。
这样的神仙手段,也是让他们碰上了,是他们家的幸运。
之前古秋允就给家属分析过,手术成功,并不代表他的手就一定保得住,万一再出意外,不说手能不能保得住了,命都有可能不保。
照顾的时候,一定要格外用心。
李老爹见到古秋允带着贵人进了房门,战战兢兢的。
虽然不知道身份,但身份来历肯定不一般就是了。
皇帝笑得亲和:&ldo;老丈别怕,我那日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迹,今日前来,也是为了看看这小伙子的后续康复。&rdo;
李老爹也松了一口气,贵人应该是来看古大夫的医术的。
他连忙陪着笑脸,&ldo;这位老爷,您尽管看便是,恢复得可好了。&rdo;
李铁柱本人也是:&ldo;要不是古大夫不让我动,我都想动一动试试看呢,我能感觉到我的手了。&rdo;
手刚接好的第一天,他其实几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睛看,不断确认自己的手真的被古大夫接回去了。
麻醉褪去之后,痛,但正是因为这种痛,他才对自己的手被接回去了有真切的实感。
因为疼,所以他知道他的手在这里。
后来古大夫又给他用了止痛的药,疼痛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古秋允也顺道给他做了个日常检查,&ldo;前七天,你的手都是不能动的,过了这七天的危险期,也只能由我辅助你,慢慢活动一下。&rdo;
别看已经从重症监护室里搬出来了,但是前七天依旧是危险期。
李老爹连忙瞪着眼睛盯住儿子:&ldo;古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不听话,敢乱动,看以后老子捶不捶你。&rdo;
现在不敢捶,那是心疼儿子,但是有古大夫在呢,康复是迟早的事儿。
李铁柱也知道,如果没有古大夫,他已经是一个残废了。
他缩了缩脖子:&ldo;我知道了,爹,我一定听古大夫的话。&rdo;
古秋允忍俊不禁:&ldo;铁柱,你的手是活过来了,但是里面刚接好的血管和筋骨还嫩得跟豆腐渣似的,轻轻一扯就断了,所以就算是感觉不舒服,也要坚持住,绝对不能动。&rdo;
神经长得慢,这个阶段很重要。
&ldo;诶,好,我一定忍住。&rdo;
古秋允点点头,又道:&ldo;不过你可以脑补一下你的手部在运动。&rdo;
&ldo;脑补?&rdo;
&ldo;就是想象一下你这只手在做什么,想象它在握拳,想象它在拿锄头,随便想象它在做什么都可以。&rdo;
意念运动,有助于保持大脑运动皮层的活跃,对后期功能恢复有积极作用。
&ldo;好。&rdo;
李老爹又忍不住问起:&ldo;那总共要在医院住多久?&rdo;
&ldo;伤筋动骨一百天。&rdo;古秋允说:&ldo;住院的时间,最起码要一个月左右,之后也需要定期复查,在家里也要继续做康复训练。&rdo;
术后半个月,拆线,能拆线了,才算是手彻底成活了。
李老爹还有些遗憾,这个年,得在医院过了。
不妨事,只要儿子的手能康复就好。
反正这大冬天的,家里也没什么活计要干。
就是来年开春,家里要缺个劳动力了。
听古大夫说,这只手想要恢复到能干活儿,最起码都要大几个月,甚至是一两年。
他家里人丁单薄,原本还有个儿子,参军去了,没回得来,还有个闺女也嫁出去了,总不能让闺女带着女婿回娘家干活。
地种不了那么多,或许得里正帮忙把地佃出去了。
皇帝基本上没说话,最后才吩咐了随从两句,让他去把李铁柱的医药费给缴了。
&ldo;使不得使不得。&rdo;李老爹赶紧阻止,&ldo;古大夫的收费已经很便宜了,砍伤铁柱那家也赔了银子。&rdo;
最开始里正就帮他们要了十两银子。
当时没想过手能接回去,只知道手断了,古大夫收费便宜,说不定缝合包扎治疗一下,再开药吃几两银子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当是赔偿了。
人命都不值钱,之前他们村有汉子去从军,退下来之后也是残了,拢共也只拿了十几两银子的补偿,他大儿子死在了战场上,抚恤金也不过二十多两。
这还是因为现在的陛下仁慈,才会给伤残死亡的将士发抚恤金。
他们都听说过,前朝那些被抓壮丁的,死了就死了,没拿到一分钱赔偿呢。
话说远了,古大夫帮铁柱把手接回去了,那十两银子不太够,里正又出面,叫那家人再拿了五两银子出来。
那家人起初还不肯,最后还是里正说要报官,那家人才不情不愿地把钱拿了出来。
现在总共拿了十五两银子,根据古大夫所说,医药费是完全够用了的,还能剩一些。
眼前这位贵人,跟他们非亲非故,如何能让贵人帮他们缴纳医疗费?
不合适,他们虽然穷,但是也晓得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皇帝笑了笑:&ldo;不妨事,我也是第一回见识如此精妙的手术,见证了一场奇迹的发生,就当是我凑热闹给的赏钱吧。&rdo;
古秋允忍俊不禁,&ldo;老丈就别推辞了。&rdo;
十几两银子,对皇帝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李铁柱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了。
就像皇帝说的那样,看热闹,给个赏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续一两年,李铁柱想要康复,恢复手部功能,注定是不能分担太多生活重担的。
原先得到的十几两银子,也能让他们家喘口气。
古秋允都发话了,李老爹没再拒绝,直接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ldo;贵人大恩大德,小老儿没了牙齿也不敢忘。&rdo;
没读过书,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语,只能用他觉得最体面的话语去感谢这位身着华贵的贵人。
&ldo;老丈快起。&rdo;
古秋允瞧着,其实李铁柱的爹大概比皇帝的年纪还要小一些,但是两个人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ldo;好好休息吧,有问题就随时来找我。&rdo;
&ldo;好好好,多谢古大夫。&rdo;
皇帝这会儿也心情舒畅,&ldo;古大夫,年后大概会有些大老粗过来找你定制假肢,你收他们一半的钱就行了,剩下的,你记个数,让博康给你。&rdo;
古秋允能猜到这些大老粗应该就是从前跟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将士。
皇帝能如此体恤下属,是好事儿。
古秋允点头答应了这件事,又陪着皇帝聊了一会儿。
上回说了留皇帝吃饭,但是皇帝也日理万机的,得回去处理公务了,要不然他皇弟得闹了。
皇帝一行人走了之后,古秋允才找到温家三口人。
眼眶子都红红的。
温家得以沉冤得雪,是好事,可他们死去的家人却回不来了。
现在也就是商量一下后续。
皇帝给了他们三个太医院官职名额,这名额是要,还是不要?
&ldo;在聊什么呢?&rdo;
古秋允探头进去。
温御稍微解释了两句。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ldo;其实我感觉做个普通大夫也好,没有纷争。&rdo;
从他的角度出发,不管是做御医还是民间大夫,都是救死扶伤,甚至于,在民间接触的患者还能更多一些。
温御却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ldo;古大夫,我们朝中没有人。&rdo;
意思就是说,没有眼线。
京城是权力的中心点,要是他们能有人留在京城,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也能尽早得到消息。
总不能一直靠古秋允和晏玉泽的交情。
古秋允若有所思,时卿说的也有道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别看他现在跟皇帝相谈甚欢,他还能开口叫一声皇伯父,相当于攀了个亲戚了。
可是也有一句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
他对皇权的敬畏是没有那么严谨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人得罪了。
就算皇帝看在他医术和未来可能研制出的药品的份上,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上位者的态度,就能让下头的人脑补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