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斯没有理会他，他将魔力混合入自己的声音之中。

    “都停下吧，外界比这里更加混乱，无论是谁得手了都没用……不如让位面雏形自己来做决定？”

    华斯的声音在天空中缓缓扩散，他熟悉艾瑞尔的语气，也能确定自己此时的模仿绝对没有问题。

    他想的没错，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空了，之前巫师们交手的声音停止了，甚至就连风声都消失了。

    空气黏稠仿若凝固，之前被巫师们的交手弄得一团混乱的魔力开始渐渐被位面雏形的魔力波动同化，形成了猛烈的罡风。

    气流急剧变化，脚下的海水翻涌着，有要形成海啸的趋势。

    但是总算是停下了。

    华斯在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只要魔力恢复到一个对位面雏形来说相对稳定的程度，那么亚斯拉尔就能让位面雏形开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锁定在他身上的精神力并未撤离，只是碍于艾瑞尔的威名，没有任何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死寂。

    他的心跳依旧有些急促，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反复敲打着他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

    “十秒后……不要抵抗，我拉你们进来！”亚斯拉尔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线响起。

    

    此时不仅是华斯，亚斯拉尔的精神也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阿芙拉就在他的不远处，只要他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亚斯拉尔毫不怀疑，阿芙拉就算是不会直接杀了他，至少和不会继续让他和留在这里了。

    而他的多年准备，或许都是为了这一天——直接离开巫师界，回归梦界，和阿芙拉再也不见。

    阿芙拉控制他，依靠的是魔法“爱意”，而他也早已摆脱了这个魔法的控制，除此之外，阿芙拉让他签订的盟约非常有限，就算是强行摆脱盟约的控制，也顶都是付出灵魂被重创的代价。

    而梦界生物的恢复力都极为恐怖，从理论上来说，他们是没有寿命的极限的，所以哪怕是受到最重的伤势，都可以被漫长的时间抚平。

    不过，梦界生物的“永生”仅仅存在于梦界，如果离开那里，他们也会像是其他生命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所以，所有的梦界生物，都永远都向往自己的家乡，他如此，诞生于集体梦境的位面雏形也是如此。

    位面也有寿命，只是一个位面的寿命漫长到让人根本感觉不到，千万年流逝，一个纪元过去，对于位面而言，或许只是眨眼一瞬。

    而对于位面雏形而言，他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在浩瀚星空中的某个角落，于是他觉自己是被扯断的丝，悬在风里，只有回到了梦界，才算是落地生根。

    于是不只是亚斯拉尔着急，位面雏形也是同样的着急。

    今天在这里的巫师，他愿意选择的，只有唯一一个同类。

    位面雏形是一定会选择一个人和自己进行融合的。

    没有巫师的协助，他迟早会被内部混乱的魔力弄得崩溃。

    ——若非如此，这个位面雏形根本不会主动进入巫师界，应该早就像是那些健康的位面一样，直接进入星空了。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直接挪动一个位面。

    而如果一个位面的空间坐标发生了挪移，那只能说，是他自己动的。

    不过当一个位面彻底成型，规则完整之后，其位置便再也无法挪动了。

    而非常巧合的是，亚斯拉尔知道梦界的坐标。

    或许应该这么说，是阿芙拉知道梦界的人坐标。

    梦界就在烬壤位面附近，如果要进攻梦界的话，烬壤位面无疑是最好的跳板。

    亚斯拉尔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但是他既然已经去过了烬壤位面的位面战场，又如何能感知不到近在咫尺的故乡呢？

    但就算是梦界生物，一旦从梦界离开，也没有办法返回其中。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星空之中才会有那么多游荡等死的梦兽。

    故乡近在咫尺，意识里翻涌着往那处靠的冲动，每一寸神经都在牵拽，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当时亚斯拉尔在烬壤位面战场上悄然离开过一段时间，他到了梦界本应存在的位置，但是他进不去。

    就像是撞在空茫里，只剩满心的滞涩与空落。

    他想，阿芙拉应该是算准了他没有办法进入梦界，所以才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但是现在……他进不去，但是位面雏形直接和梦界融合，那么回归故乡便再也不是问题。

    于是亚斯拉尔主动冒险接触了位面雏形。

    而此时在亚斯拉尔的精神连线中，一个孩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响起：

    “你为什么要联系那个魅魔术士？那可是个二级巫师，你让我怎么办？”

    他并不完整，也没有清晰的理智，基本上只是凭借本能运作。

    “那你说要我怎么办？华斯现在不伪装成艾瑞尔降临，怎么让这里的魔力恢复平静，给你主动拉人进入的时间？”

    亚斯拉尔的语气急促，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安抚住位面雏形的意识，也必须把道理尽可能简单地给他讲清楚。

    “没有他弄出深渊污染，你怎么快速关闭通道……到时候不就全乱了？”

    位面雏形没有再说话，他并不想让加德纳也进入梦界，但是……算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亚斯拉尔此时也在看着华斯的方向，他一边在心中和位面雏形的意志沟通，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转头看了一眼阿芙拉。

    阿芙拉也在看着华斯那边，她的眉头紧皱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狐疑。

    这是……意识投影？

    此时华斯身上散发出的，的确是艾瑞尔的气息，那种像是海底巨兽一样静谧浩瀚的气息是很难伪装的。

    但是……华斯？艾瑞尔？

    艾瑞尔为什么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华斯身上？这不是有血缘关系，或者是有契约关联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就算是华斯在背叛雨中谷之后，又和天空城，或者说和艾瑞尔签订了盟约，但是盟约和契约又不一样，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意识投影的？

    难道是艾瑞尔又研究出了什么？

    不过，艾瑞尔现在的提议明显对她有利，阿芙拉非常理所当然的觉得，位面雏形除了来自梦界的亚斯拉尔之外，不会选择任何人。

    到时候她和亚斯拉尔共同入主位面雏形，等其彻底和梦界融合，她也有了一个可以自由往返梦界和巫师界的渠道，这样一来，倒是比攻打烬壤位面划算的多也有用的多。

    到时候，她也没必要一定要绑着亚斯拉尔了，让他返回梦界也未尝不可。

    ——而此时阿芙拉疑惑的问问题，也是在场大多数巫师所疑惑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只要是对意识投影这个魔法有了解的人就会知道，以艾瑞尔和华斯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这个魔法，所以他们才更加的迟疑。

    毕竟艾瑞尔数千年来做的事情，要么是在搞研究，要么是在准备搞研究。

    她能研究出来什么都不奇怪。

    盟约体系的完善，里面至少有一半是艾瑞尔的贡献——那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而当时和艾瑞尔共同完善盟约体系的那些人，全都已经化为枯骨。

    这个问题太明显了，华斯作为纯白高塔的巫师不可能意识不到。

    那么……或许这是艾瑞尔在向他们展示她的最新研究成果呢？

    而且……艾瑞尔大人的意思也说的很清楚了，她的本体就在天空城，而除了她之外，天空城之中的另外一位三级巫师大人应该也在。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按照她说的做，毕竟艾瑞尔大人的意思只是，让位面雏形自己来做决定。

    ——他们并不知道亚斯拉尔是梦界生物，如果他们知道这一点的话，现在大概不会这么淡定。

    于是场面就这样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华斯悄然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其他巫师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只要能拖延时间就是一件好事！

    “三……”

    加德纳开始朝着华斯靠近。

    华斯听着他在那里夸赞艾瑞尔的美貌，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科学家，一个强大的三级巫师，他夸什么不好？这样夸人是会被打的！

    况且艾瑞尔真的说不上好看，不过她明显也不在乎，不然她有一万种方式让自己变得倾国倾城。

    也还好他不是真的艾瑞尔……

    此时不只是华斯，在场的其他巫师也都用看待勇士的目光看着加德纳。

    勾搭谁不好勾搭艾瑞尔？

    你说你去勾搭一个沉迷魔法研究，脑子里只有真理的学者干嘛？

    嗯……不得不说，加德纳现在的行为，起到了非常好的拖延时间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