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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折气定神闲,抚着他的脸道:“已过晌午,哪来的早?”
江霖躲开那只手,望向窗外,天色阴沉沉,朔风怒号,他沉了口气,移开被子,想起昨夜荒唐的场景,他颊上飞红,愤然抬眼,瞪向宋折。
宋折略过他的眼神,伸手一推,把他压回床上,江霖鼓起脸颊,尚待发火,倏尔腿胯生凉,腰肌泛痒,他眼皮一抖,咽咽喉咙,慌中带怒道:“我疼!你别弄!”
宋折挑眉,揽住那节腰,把人翻过来,江霖面颊朝下,脑子乱哄哄,想起昨夜难以启齿的姿势,扭着肩背挣扎。
“你……!”
宋折摸到那处,滑腻腻的。
昨夜折腾完,江霖累得熬不住,闭眼便睡,宋折见床上凌乱,被上沾有污浊,打算换床新被,抖开被子,一罐药膏咕噜噜掉下,捡拾起来,隐约回想起席上舒娘提过的事,扭开药罐,当即给江霖涂上药膏。
现在一瞧,那块似乎消了肿。
他心下一宽,收回手。
江霖抓起裤子,往后退开,看见了洪水猛兽般恐惧,宋折瞧他像只受惊的狸猫,实在可爱,往那片颊上亲过一口,得逞一笑,江霖捂住脸,气呼呼的,骂了几句,下床穿衣。
宋折留他在房里收拾,回身出去,刚走出厢房,迎面有随从奔过来,禀报白嵩来了,在堂里候着。
宋折敛起神色,循向大堂。
白嵩一身常服,戴着狐毛围领,见到宋折,拘手行礼,宋折略一颔首,请白嵩入座,白嵩却只笑笑,挥挥手,身后一太监上前,将手里捧着的精贵木盒送到宋折面前。
“是陛下的贺礼,昨夜耽搁了,望将军莫怪。”
宋折接过木盒,不看一眼,轻轻放在桌上,面色平静,照常回了句谢,白嵩落下点笑,蹙起眉毛,叹道:“昨夜孟大人又到宫里闹脾气了。”
宋折按下茶盏,问道:“孟净可是说了什么胡话?”
白嵩摇头,犹豫了会,忧愁道:“究竟何话,咱家不知,但陛下今早命人压着孟大人回闻州去了。”
宋折一愕,白嵩揣起手,面上几分可惜道:“陛下还吩咐,若没他的口谕,孟大人不得回京。”
过几日便是新春,段理这时将孟净压回闻州,实在蹊跷。
宋折不免担心,追问道:“陛下可有生气?”
白嵩仍是摇头:“两人不见生气,但陛下不知为何下此重令。”
宋折垂眼,沉思片刻,道:“孟净一早便走了吗?”
白嵩应道:“天未亮便被压上船了。”
宋折心下奇怪,两人既未吵架,段理怎会下此重令,他想不出其中缘由,叹了口气,又闲聊几句,起身送白嵩出府。
等白嵩离开,他回到堂里,打开木盒,看着那颗夜明珠良久,面色难言。
那头,江霖换好新衣,跑去客房找林懿,见他不在,怔住一瞬,转上大堂,得知林懿宿在李府里,登时来火,用过午膳,直奔李府。
李府冷清,只有几个下人在忙活。
堂口放有一盆火炭,两把躺椅,李稳歇在椅上,伸直伤腿,郎中卷起他的裤子,清创换药。
江霖冲上大堂,拍开门扉,往堂里转看一圈,没看见林懿,冷冷睨着李稳,窝火道:“我阿哥呢?”
门扉大开,寒风径直灌入,李稳滚着喉咙,收起伤腿,同郎中道过谢,吩咐下人带郎中去账房拿钱,待堂里安静,才看向江霖。
“他在后院歇着,昨夜宴席上他喝了些酒……”
江霖咬牙切齿道:“你可有对我阿哥动手动脚?”
李稳别开视线:“……没有。”
江霖眼里的杀意退去一些,哼道:“倘若你骗我,我杀了你!”
他无心待在这里,转过脚步去往后院,李稳放下裤腿,急忙起身,劝道:“他难得清净,你晚些再找他……”
见江霖步履不停,李稳伸手拉人,甫一碰到,江霖反应极大,甩起手臂,满脸厌恶,搡开李稳。
李稳没站住,往后一摔,狼狈跌在木桌旁,桌上茶壶摇晃,恰恰砸在那条伤腿上,万幸壶里没茶水,否则伤腿遭水烫,估摸伤势又重。
江霖没想推倒他,愣住,吸了口气,默默攥紧手,不耐烦道:“你做可怜给谁看……”
“林璨!”
身后,传来林懿慌乱的声音。
江霖一喜,转过头,兀然撞上一双凛然的眼睛,漫上眉梢的笑霎时停住了。
林懿蹙起眉心,擦过江霖,跛着脚冲到李稳身前,伸手将他扶起,打量一圈,嗓音发紧道:“……伤到哪了?”
“我、我没事。”
李稳撑着桌子站起,望向怔愣的江霖,下意识就要挣开林懿的手,轻轻一抽,林懿复而抓紧,搀着他走回躺椅上。
江霖愣在原地,看着林懿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通红,颤颤地喊了声“阿哥”。
林懿置若罔闻,提起薄毯,盖在李稳身上,李稳抓着毯子,一脸不自在,舔了舔干燥的唇,低声道:“我没事,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霖听到他为自己开脱,心里不觉半分感激,反而怒火中烧,恨他虚伪,快步迎到林懿身旁。
“阿哥,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
江霖偏着脸,眼里尽是茫然,呆住好半晌,慢慢转过眼睛,嘴唇一动,有些不知所措的,说不出来话。
林懿瘦弱的手微微发颤,掌心一片通红,似是没想到自己竟会对唯一的弟弟做出此举,他喘着热气,无力垂下手,叹气,踏出一步。
江霖往后退开,扬着落下红印的脸,眼里浮起难以置信的惊讶,扫过林懿,看向李稳。
林懿瞧他脸上有印,心口一紧:“阿璨,我……”
江霖盯着李稳,被扼住了般,喘息艰难,心里飞过一缕荒唐的念头,他望向林懿,脸上流出痛苦之色,哆嗦道:“阿哥,世上千万人,非他不可吗?”
林懿面色煞白,抿唇不语。
归春风
哥俩感情没问题嗷
木已成舟
比起不可置信,江霖更多气恼林懿愿意托付李稳。
相逢时他顾及林懿感受,未将当年命悬一线的详细如实告知,现今见阿哥待仇人体贴细致,怒气填膺,自是以为李稳诓骗了林懿。
“那年抄家,平叔为了让我逃命,不顾性命阻拦,可他一刀挥起,砍死平叔,一箭射穿我的咽喉!”江霖指着李稳,忿恨道:“阿哥你若要与这厮交心,我……宁可死了!”
“你既能和宋折拜堂成亲,我和他有何不可?”
林懿缓缓吐出一句,眼里蕴着几分苦楚,几分哀切,像是在辩驳,又像是在叩问自身。
江霖登时无话,满是惊悚。
四下片刻寂静,唯有穿堂的北风。
林懿望着江霖受伤的神情,忽觉话重,覆起眼,挤出胸腔里的一股滞闷,平复心绪,想要低头认错,江霖却不愿接受,恨恨地瞪着李稳,撒腿逃离李府。
往后几天,林懿来往两府之间,仍是见不到江霖。
除夕当日,林懿再次寻来将军府,宋折正好从宫里回来,两人在府门相遇,一起踏进厅堂,宋折见林懿眉目着急,不时往后院张望,垂睫低眉,斟上茶水。
“他这几日都不在府里,你怕要是等空了。”
林懿转过视线投向宋折,诧异道:“他不在府上?”
宋折颔首,撇开茶沫,徐徐道:“他在城里有位知心好友,姓梁名喜。那天他回到府上,同我置气,扭头便躲到梁府去了。”
林懿听到江霖为此迁怒宋折,愧疚不安,微微坐起身,吞吐道:“那日我说错了话,是我不对,他若说了些什么,你莫要放在心上。”
“他……说我和李稳狼狈为奸,诓骗你的真心。”宋折神情自若,抿了口茶水。
林懿埋下脑袋,握住茶盏,思量着如何解释,宋折瞥他一眼,垂看水面,沉声道:“你当真原谅了李稳?”
林懿望向院里雪景,沉吟不言,略有病容的脸上浮出倦意,静默半晌,他抬手揉搡眼睛,含糊道:“谈不上原不原谅,木已成舟,痛苦懊悔又有何用?阿娘在世时,崇尚佛法,经常教导我和阿璨戒嗔戒痴,但阿璨随性自然,爱憎分明,适合侠游天下,与我偏安一隅的怯懦全然有别。他恨你,不过恨你是宋照霜,他恨李稳,不过恨他辜负我。”
放下手,浑白的双眼隐约溢出水色,林懿端起茶盏,匆忙饮下一口,润过嗓子,复而道:“爱恨纠缠,愈恨愈爱,我不想爱他,只能不恨他。”
宋折端茶的姿势一顿,哑住了。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嗓音,微感苦涩道:“稳哥伤病好后,你仍是要离开他是么?”
除去年少时光,宋折已经很少这样称呼李稳,但他听到林懿这番话,想起往后,李稳独身一人,于心不忍,当下抛弃旁的身份,只以义弟的名号替李稳求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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