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叁眉一沉，长刀转而往上，那人双臂下压，刀锋较着力，擦出细碎的火光，杨叁余光扫到下方，看见对方臂间夹着一对三棱刀。

    是那夜闯入恭州衙门的人。

    “是你？”杨叁用力振动，劈开对方的三棱刀。

    河綦不答，弓起背，抬起双臂，眼中仍是阴狠恶毒的神色。

    杨叁咽咽喉咙，腹部愈合的伤口泛出点酸痛，那夜他在衙门被对方刺伤了腰腹，知道那把三棱刀的威力，自己一柄长刀，久斗之下必会落入下风。

    何况这人不是独行，还有同伙，若是那名同伙折回，他更是打不过。

    “是谁派你来的？”杨叁见他姿势警惕，攥紧长刀，冷着脸道：“是誉王？还是太傅？”

    河綦穿着夜行服，融在黑暗里，似是厌烦了他的质问，抿起唇，双臂一侧，两柄三棱刀旋出臂间，提足飞向杨叁。

    暗中光影交叠，杨叁夜视虽不怎么好，却能听辨风声，在河綦刺来之际腾身跃起，河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侧身调转刀尖，刺向他的腹部。

    杨叁眉心赫然蹙起，翻身后跃，双腿刚沾地，三棱刀又急转刺向面部，杨叁惊得瞪大眼睛，侧身避开，与三棱刀堪堪擦过。

    面颊微疼，他抬起手，摸到一手温热。

    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杨叁垂眸盯着指尖一点红，明确了河綦沉默无声的念头。

    两人对望，河綦眯起眼，手边两侧三棱刀映出冷光。

    混战

    “着……着火了！”

    徐冬枝瞧着烧起来的桅杆，瞪大眼睛，慌张地捂住嘴巴，江霖敛起笑容，余光瞥见有两片扁舟载着人停在大船尾端，他连忙起身，偏头叮嘱徐冬枝：“快叫船夫调回岸边，带二小姐回府。”

    徐冬枝听话点头，扬起嗓音喊前头的船夫调转方向，她正要回舟内提醒徐二小姐，却见身旁江霖不见踪影，抬头一望，江霖不知如何到了那条大船上。

    船身相距不远，江霖在船尾提足一跃，施起轻功跳上大船，落地时往前趔趄，宋折伸出手扯住他的手腕，江霖透着夜色盯住那张暗沉的脸，迎上前道：“船尾跟来了两拨人，是……”

    话音未落，船尾传来兵器相击的声响，一名婢女神色惶恐地跑来，半边衣衫都是血，常玉娥吓得双目圆瞪，好不容易站稳的身子晃了晃，宋折手疾眼快，及时揽住她的后背。

    “你们全部进里头躲着，关紧门窗，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宋折干脆抱起常玉娥，送进一层船舱，舱内有软榻，宋折将人放在榻上，几名婢女手忙脚乱地去关窗，其中一人大叫了声，一柄长刀从外头刺进来，宋折翻起弯刀挡开，捉住窗棂借力，腾起双腿踢在那人身上，顺势出了船舱，回身将木窗合上。

    那人被踢倒在地，捂住心窝口挺身起来，举起长刀看过来，宋折偏头躲开，反握对方的腕子，转过刀口，那人眼珠一瞪，脖子上便多了条血口。

    船舱外刀影挥舞，夹杂着某人狼狈的喘气，宋折翻上二层甲板，腾身掠到船头，瞧见江霖躺在地上，身前一人持剑刺出，宋折旋出手中弯刀，翻身跃下。

    江霖喘着气，眼前一闪，持剑的人身子后仰，脖子间喷出一道血流，尽数泼在他脸上，江霖只觉那血溅进了眼膜，又热又疼，有人抓住他手臂拉他起身，江霖回头，宋折脸上也似沾了血般。

    “你……”

    薄唇动了动，还未说出另一个字，江霖张开嘴，正要提醒宋折身后劈开的刀，那人反应极快，掌侧已经藏了一把弯刀，回身挡住刀身，使力一震，翻起右腿掼在那人腰腹上。

    他用的力气大，那人摔出几米处，嘴里吐出几口鲜血。

    船尾那帮人杀光了侍卫，转到船头这边，有两三个翻到二层甲板，因穿着夜行服，浑身摸黑，月色浅浅，只照出为首那人居高临下的眼睛。

    江霖抬头盯着那几人看，贴近宋折身旁低声道：“那日在统州的长脸！是河渊阁！”

    为首那人身形纤长，应是生面孔，倒是身旁跟着的那张长脸格外明显，江霖一眼便认出了。

    他左右张望，心中暗数，约有十二三人，但不都是河渊阁的杀手，不过看上方那两三个，似乎武力非常高强，他咽咽干涩的喉咙，瞥向宋折，那人神情冰冷，眼睫低压，泄出视线扫看周围，应该也在暗自思考对策。

    “为何上来？”

    江霖如临大敌，却听见一声轻飘飘的追问，怔了下，他捏紧指尖的银针，挨上宋折的肩膀，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来救你的。”

    宋折微侧过眼，视线飞快在他脸上巡视一圈，转回二层甲板上，腾身跃起，闪出弯刀刺向黑衣人。

    锵——

    当啷——

    杨叁往后急退，凝神一定，硬生生停住，握紧长刀挺身，口中喘着粗气盯着压近的河綦。

    “你打不过我。”

    几番缠斗下来，长刀不敌三棱刀，河綦眯起眼，在刺伤杨叁的腰侧后才终于开口，那嗓音沙沙哑哑的，丝毫不含温意，见到杨叁退至墙边，提刀走近。

    杨叁捂住腰腹，手掌一片湿热，温血不断涌出，他脸色微白，借着朦胧天光看向河綦，轻嗤一笑：“你在衙门就伤了我腰腹，如今又伤了另一边，不如直接取我性命来得痛快。”

    河綦垂在右侧的手动了动，袖间滑下一抹血，蔓延至指尖，变成血滴砸在地面上。杨叁刺伤了他的手臂，但他极能忍痛，面上决不显露半分，听见杨叁发问，他也只是眼眸微敛，不置一词，收起一侧三棱刀。

    拉长的黑影匍匐在脸上，杨叁垂下头，河綦见他如此模样，以为不做反抗，举起三棱刀刺下去，铛的一响，杨叁抖着手抬刀相抵，直起身，惨白着脸较力，河綦未想他还有力气，眉梢扬了扬，接着狠下脸，蛮横下压。

    杨叁冷汗直冒，惨淡的脸因用力微微发红，他只觉肩膀被压得极疼，却又不甘伏杀，咬牙抵挡，这时耳后传来锐长的风声，羽箭擦过他的耳朵，径直钉进河綦的胸口。

    仅一瞬，杨叁调转攻势，迎刀欺上，河綦胸口中箭，面色一震，被杨叁气力掀倒，跌坐地上，抬手搭住胸前那枚羽箭，怒然睁眼，看向杨叁身后的人。

    杨叁回头，来人骑白马，身披甲胄，头戴盔帽，臂间紧紧拉着一对弓箭，夹着羽箭对准河綦的额间，只消松手便能取命。

    来者身后，几名官兵持枪追上。

    是羽林卫的人。

    杨叁松开长刀，舒出一口气。

    百里廊河一片混乱，大船起火，岸上的人互相奔走呼唤，有火箭射向长廊下的人群，中箭的人浑身撩起火，喊叫着乱扑，吓得人群拥挤着四处逃窜，响起惊恐叫声。

    江霖扫向长廊，眉心一沉，回头遥望，看向那条早已划到岸边的扁舟，不知徐冬枝和徐二小姐有没有安全回府。

    正想着，身侧砍来一刀，他惊得跳开，摸出怀里的药粉，随手扬起，那黑衣人丢开长刀，捂住发红发肿的眼睛，额啊怪叫，江霖一脚踢开对方，抬头往上看。

    二层甲板上，宋折与河渊阁那三人斗得不分伯仲，为首那人使软鞭，抽得空气发出咴咴声，那长脸用的短刀，还有一个使的双长刀，宋折一人对三人，身如游龙，在三人的围剿圈里没落下风。

    这时，船舱里传出姑娘的尖叫，江霖回过神，瞧见几道黑影踢开了木门，提刀冲了进去，江霖额角一跳，捡起地上的长刀，冲进船舱。

    有四个人，似要赶尽杀绝，杀了两个以身抵挡的婢女，大步冲向常玉娥。

    江霖飞出袖中银针，刺进两人的后脖颈，那两人身形一晃，狠恶回头，举刀冲过来，江霖只得胡乱抬刀抵挡，但对方力气很重，震得他手发麻无力，长刀又摔回地上。

    见那两人举刀冲来，江霖捡起木凳抄过去，他左躲右避，每次都与刀尖擦过，衣料被刮掉了好几片，他急得后背冒汗，心想下次还是让梅英宗给他准备即刻生效的毒针，不然这紧急关头，他扎了银针，还得等药效。

    虽说药效时间不算长，但生死关头，江霖一分一秒都难熬，他不会武功，做不到一人对三人，只好拖延时间，那两个黑衣人劈开桌椅，一脚踢飞江霖，江霖支起半身，狼狈喘气，见着两人提刀杀来，摸出还剩两袋的药粉。

    这时，那两人瞬间静止，脸上迅速蔓延起黑色的脉络，眼睛越睁越大，眼角逐渐撕裂，流出惊恐的血泪，两人抛下长刀，双手抓挠着脖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呼叫，身子跌跌撞撞地晃荡几下，然后直挺挺摔地，死了。

    另外两个见此惨状，吓得脸色发白，将注意转回江霖身上，怒喝着提刀刺来，江霖连忙爬起来，飞出药粉，趁两人嚎叫的时间，矮身冲向常玉娥。

    常玉娥从未见过这杀人流血的场面，吓得浑身发软，脸色灰白，见着江霖靠近，哆嗦了下，江霖拽住她的手臂，忙道：“姑娘别怕，我是来救你的，这里不安全，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