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嗤笑一声，没接话，反而扔过来一个小瓶子，被达米安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个装着暗绿色膏状物的小玻璃瓶。

    “刺客联盟的伤药。爱用不用。”杰森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只是路过。

    达米安指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

    他看向杰森消失的走廊尽头，那里只剩下空荡的阴影，脸色在医疗区冷白色的灯光下明暗不定，最终，他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斯托奇悬浮在他肩头，银色的眼眸望着杰森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怎么会有刺客联盟的秘药？”达米安将视线转向提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后者正沉浸在数据流的海洋中，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舞，闻言头也不抬，随口答道：“你也知道他在刺客联盟待过不短的时间，对吧？虽然你们似乎完美错过了彼此。”

    达米安翠绿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要忘了这件事。

    他冷哼一声，决定暂时将关于杰森的疑问搁置，将话题拉回更紧迫的方向。

    “说说吧，德雷克，”他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如同年轻的主人在询问自己的管家，“你们都查到了什么？关于那些发光的小东西，关于那个拿斧头的疯子，关于这一切。”

    提姆终于从数据的深海中暂时抬起头，他似乎因为分析取得了某些进展而心情不错，甚至不介意和这个总是与他针锋相对的小弟弟多聊几句。

    他优雅地转动身下的转椅，翘起一条腿，手臂支在桌面上，半握的拳头抵在太阳穴旁，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打量着达米安，蓝眼睛里却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

    “你想听哪方面？”他慢悠悠地问，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所有。”达米安扬起下巴，那份属于韦恩和奥·古混合血统的傲慢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你知道的，你怀疑的，你手中有线索的。所、有。”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仿佛在宣示自己的知情权。

    “贪心。”提姆笑了起来，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但那笑意却如同冰面上的反光，并未真正触及眼底，反而让那抹蓝色显得更加寒冷。

    “听着，达米安，这些事情我知道，布鲁斯也知道，因为那是我主动选择告诉他的。他值得我付出忠诚，为其倾尽所有。”他顿了顿，“但是你，达米安·韦恩，你想要这些情报？可以。但你得拿些东西来换。”

    空气瞬间凝滞。医疗仪器的低声运转的声音在这方小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放大。

    说到底，提姆·德雷克，这个凭借自身智慧与毅力找到蝙蝠侠身份，并最终被接纳的侦探，内心深处对达米安始终抱有一份无法完全消弭的警惕。

    这个孩子来到这个家的时间太短，身上带着刺客联盟十几年刻骨铭心的烙印，性格偏激，行事狠辣，背景复杂如同一团纠缠的毒蛇。

    布鲁斯爱着他们每一个人，这份爱宽广到甚至包含了过度的信任与包容，他宁愿用时间去慢慢感化、去理解，也不愿轻易质疑任何家人，即使他早已为自己、为所有人都准备了无数个应对“万一”的备用方案。

    但提姆不同。他更理性，更习惯于用逻辑和证据构筑防线。他不吝于表达自己的不信任，此刻更是直接撕开了那层维系着表面和平的、脆弱的伪装。

    说他冷酷也好，说他记仇也罢——他确实还记得初来乍到时，达米安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险些致命的伤痕。

    思及至此，提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却也愈发冰冷：“那么，告诉我，罗宾，你想要我用这些宝贵的情报，换取你的什么呢？”

    达米安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他明白了，这不是往日里在训练室或者餐桌上那些无伤大雅的争吵和互相贬低，这是一场谈判。

    谈判。

    这个词对达米安来说，熟悉得如同呼吸。在外公雷肖·奥·古的冰冷王座下，在母亲塔利亚时而温柔时而严厉的引导中，他无数次作为背景、作为筹码、或者作为最终的“执行者”参与过各种各样的谈判。

    成功的谈判，他只需像个精美的装饰品一样静立一旁，展示刺客联盟继承人的威仪；而失败的谈判……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对方代表身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继承人，正得意洋洋地争取着更多利益，或是面红耳赤地试图维护己方尊严……

    然后，在下一个呼吸转换的瞬间，他的刀已经出鞘。

    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影如鬼魅般突进，冰冷的刀刃贴上对方娇嫩脆弱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往往在对方意识尚未反应过来，瞳孔中还残留着惊诧与茫然时，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或许是自己依旧端坐的无头躯体，以及……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擦拭刀锋上血渍的场景。

    这就是达米安·奥·古，对“谈判”二字的全部，也是最重要的记忆。

    他缓缓抬起头，翠绿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地刺入提姆那双带着戏谑与审视的蓝眼睛深处。

    “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是在跟我谈判吗？”

    “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了。”提姆大方地承认，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被一种针锋相对的锐利所取代。

    “很好。”达米安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标准、却毫无暖意的弧度，那是在刺客联盟训练出的，用于特定场合的公式化笑容，“那么，德雷克，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这次‘谈判’，不会以失败告终。”

    谈判

    “嘀嗒……嘀嗒……”医疗仪器规律的鸣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但这熟悉的声音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像是在为这场无形的交锋倒计时，让空气中弥漫的剑拔弩张感更加咄咄逼人, 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那就从这个开始吧。”提姆抬手，随意地看了几眼最终报告，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掉了那台刚刚结束工作的电脑。

    “结果和数据我会告诉你,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恢复了那种冷静的姿态, 甚至比刚才更加游刃有余：“但是, 达米安，你用什么来换？”

    达米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他翠绿的眼眸扫过斯托奇, 后者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姿态悬浮着, 仿佛也在等待他的决定。

    “你知道我和你比起来是前线战斗人员吧，知道的可比你多。”达米安抱着双臂，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傲气。

    “我洗耳恭听。”提姆笑着说道。

    “我并不知道它们具体的‘来历’。”达米安开口，选择了先抛出一些信息, 以显示诚意，也试探提姆的底线。

    “我曾经在刺客联盟的古老卷轴中读过一些有过关于‘心象具现’的模糊记载。那上面指的似乎不是魔法, 而是一种精神力量达到极致, 与某种……东西产生共鸣后, 投射出的‘理想之影’。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因为那部分文字花掉了, 所以我就称呼它为‘东西’。同时, 记载认为, 这种存在极不稳定, 是弱者无法驾驭自身心灵的证明, 最终往往会反噬其主。”

    他看了一眼斯托奇，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变化，“联盟将其视为需要清除的‘精神污染’的一种。”

    提姆的眉毛微微挑起，显然对这个信息很感兴趣。

    他快速在另一台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同时说道：“所以，你早就知道这回事。有趣的视角。‘精神污染’……从某种角度说，刺客联盟的看法并非全无道理，如果使用者的心灵被黑暗吞噬的话。”

    他抬起头，迎上达米安的目光，“还有吗？”

    “贪心。”达米安原封不动的把这话还给提姆。

    被自己的话摆了一道的提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接茬：“你的身体好的不得了，达米安，那些黑暗能量已经被全部吸出来了。”

    “不够。”达米安睁着眼睛看着他，直白的表明这点信息可不对等。

    提姆耸耸肩：“好吧，那么，我有几点要说。”

    “首先，‘守护甜心’。”提姆拿起平板，上面显出一张简单而便捷的ppt，“根据对布列塔尼、你、乔纳森甚至杰森那个特殊案例的持续监测和交叉比对，我否定了它们是单纯魔法造物或外星生命的假设。我更倾向于认为，它们是一种高度特异化的‘心灵映照体’这点似乎和你提出来的看法有些相似了。”

    达米安不置可否，示意提姆接着说。

    “其诞生需要两个关键条件：一，需要极其强烈的，关于‘理想化自我’的潜意识渴望或执念，这种渴望必须纯粹到一定程度；二，外界特定能量场或事件的‘催化’。”

    提姆抬起脸，看着达米安道：“你也发现了，哥谭近期弥漫的一些源于‘播种者’的黑暗情绪能量，在造成威胁的同时，似乎也像是一个压力锅，反而催生了对立面，即‘希望’与‘理想’的具象化。这就是为什么守护甜心拥有者大多集中在哥谭，且近期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