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塔尼听话地坐下，端起橙汁喝了一大口，酸甜冰凉的液体瞬间唤醒了还有些迷糊的神经。她偷偷瞄了一眼放在脚边的书包，鼓鼓囊囊的轮廓让她心里有点发虚。

    “昨晚……冰山餐厅那边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德莱文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咽下食物，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点警惕：“你问这个干嘛？不还是老样子。动静不小，但没波及到后厨。”

    他不想多说细节，尤其不想让妹妹知道后厨的储藏室门板被流弹擦出的凹痕，或者凌晨被匆匆叫去清理地上可疑的暗红色污渍的那些糟心事。“管好你自己就行，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躲好，别瞎操心。” 他语气有些生硬，是典型的德莱文式关心——用命令和责备包裹着担忧。

    他三口两口解决了自己的早餐，端起保温杯灌下最后一口滚烫的咖啡。起身时，他顺手拿起了布列塔尼放在椅背上的书包。

    “哥！” 布列塔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差点被橙汁呛到。

    德莱文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慌什么？帮你拎到门口。” 他掂量了一下书包，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这么轻？课本带齐了？作业呢？”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就要去拉拉链检查。

    布列塔尼的心跳得像擂鼓！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带……带齐了！作业都写完了！哥你快走吧，要迟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拔高，脸颊也微微发烫。

    德莱文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狐疑地盯着她涨红的小脸和紧紧护在胸前的书包。那警惕的眼神让布列塔尼感觉自己快要被看穿了。就在她以为哥哥一定要追问到底时，德莱文却只是哼了一声，似乎把她反常的举动归结为青春期的别扭或者怕被检查作业的紧张。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不再坚持，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和一个小小的工具包里面是他赖以谋生的螺丝刀、测电笔等简易工具，“锁好门，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外面瞎逛。午饭我已经放在微波炉旁边了，中午记得热一下。” 他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快速叮嘱，语气不容置疑。

    “知道了，哥。路上小心。” 布列塔尼抱着书包，小声应道，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为自己的欺骗感到一丝愧疚。

    德莱文点点头，没再多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哥谭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海港咸腥的气息。布列塔尼抱着书包，跑到狭小的窗边，看着哥哥金色短发的背影在晨光中匆匆融入狭窄街道上稀疏的人流，朝着冰山餐厅的方向快速走去。

    直到那抹耀眼的金色消失在街角，布列塔尼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书包。隔着帆布布料，她似乎还能感觉到里面那颗蛋传来的、微弱却奇异的温热。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布列塔尼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食物一口气吃完，空盘子扔进洗水池泡着，她拿上哥哥做好的午饭塞进书包里，换上鞋子去上学了。

    “学校？呵。”达米安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换了一身衣服，无袖帽衫罩在身上，牛仔裤上带着刻意做出的破洞，一双马丁靴看上去攻击力极强。

    提姆头疼的看着他，达米安在楼下坐着，自己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以防达米安突然暴起伤人。

    “……你这冒牌货。”

    达米安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倒是满满的恶意，精准地扎向二楼走廊上的提姆。那三个字在韦恩庄园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和挑衅。

    提姆的呼吸微微一窒，手指下意识地蜷紧。锁骨下被绷带包裹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达米安指的是什么——罗宾的身份，布鲁斯身边的位置，甚至是“韦恩之子”这个名分。在达米安眼中，他这个被收养的“外人”，永远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随你怎么说，达米安。”提姆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布鲁斯和阿福都认为你需要去学校。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达米安那身充满街头朋克风的打扮——无袖帽衫、破洞牛仔裤、攻击性十足的马丁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明确的知道该怎么挑衅这里家主的权威。

    “换上合适的衣服。德克斯特校长不喜欢过于……‘个性化’的着装。”

    “德克斯特？”达米安嗤笑一声，抱着的手臂纹丝不动，下巴抬得更高，“那个被稻草人的恐惧毒气吓尿了裤子、躲在讲台底下整整一个下午，最后靠gcpd撬门才拖出来的废物？他的喜好与我何干？”

    提姆眼角一跳。达米安的情报搜集能力永远令人“惊喜”，或者说，令人胆寒。这种精准打击对方最不堪往事的能力，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达米安！”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布鲁斯·韦恩站在那里，他仍旧穿着丝绸睡衣，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气场，显然是从睡梦中强行将自己拖出。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注意你的言辞。还有，提姆说得对，去换身得体的衣服。五分钟后，车库见。”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给达米安任何反驳的余地。

    达米安脸上的桀骜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更深的阴郁。他狠狠瞪了提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像一头被强行套上缰绳的幼狮，慢吞吞地起身，拖着脚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马丁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回响。

    提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通宵分析稻草人的毒气配方还要疲惫。布鲁斯让达米安去学校，到底是希望他融入“正常”，还是给哥谭的教育系统投放了一颗人形炸弹？提姆真心希望是前者，但理智告诉他，后者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哥谭公立中学。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廉价清洁剂和青春期荷尔蒙混合的独特气味。布列塔尼抱着她的书包，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小心翼翼地穿过喧闹的走廊。灰紫色的双丸子头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特别，但也只是无数学生中普通的一员。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书包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温热感，却让她心跳一直处于加速状态。

    那到底是什么？昨晚的流星真的回应了她？这个念头既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兴奋，又充满了巨大的不安。她偷偷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帆布布料下，那颗蛋的形状似乎更加清晰了。

    “嘿，布列塔尼！早上好！” 一个雀斑脸、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热情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是她的同桌兼好友艾米丽，“你的星星发夹真好看！新买的？”

    “啊？哦……谢谢，艾米。” 布列塔尼吓了一跳，差点把书包扔出去，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就……随便戴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左侧那个带紫色条纹的大星星发夹，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她现在只想快点到教室，把书包塞进桌肚里藏好。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艾米丽狐疑地打量着她，“脸也有点红？不舒服吗？”

    “没……没有！可能是跑得太急了！” 布列塔尼连忙摇头，加快了脚步，“快走吧，要迟到了！”

    她几乎是冲进了七年级c班的教室，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迅速把那个装着秘密的书包塞进了桌肚最深处。直到帆布完全遮挡住里面的轮廓，她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她拉开椅子坐下，撑着脸发呆。

    今天，她前面那个位置依旧空着。布列塔尼眨眨眼，疲惫的把脸贴到桌子上。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刚响起，班主任格蕾丝夫人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崭新但款式极其保守（显然是阿尔弗雷德的手笔）深蓝色校服的身影。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达米安·韦恩站在那里。

    他身上那套昂贵面料制成的校服被他穿出了一种奇异的紧绷感，他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新同学的局促，也没有富家子弟的倨傲，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漠然。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像两道冰锥，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瞬间冻结。

    他的视线在掠过布列塔尼时，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布列塔尼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看透里面那个滚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