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绾枫！”霍栩鸣第二次喊他全名，嗓音带着怒意，“去京极乐！？那天你牵着去吃饭的男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不清楚那只是一个脱离酒场借口的他，拽住路绾枫。

    “不是，我不是……”路绾枫喝了酒，脸色泛红嘴唇也润，他甩开霍栩鸣的手，酒清醒了大半，忙不迟疑大步大步往前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霍栩鸣站在原地，拿着的西装外套被捏皱，在路绾枫背影快彻底消失时才愤愤追上去。

    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没有理由。

    他选择追上去。

    夜里燥热的风抚不散路绾枫体内浓郁的酒精，他站在前台卖单，付了款转身被霍栩鸣拽住手腕，被带着往外走。

    “栩鸣，”路绾枫白皙的手腕被握住指痕，皮肤泛着红边：“我……”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说什么。

    重逢这么久，两人始终保持不相见、不联系、不说话的距离。

    今天在这样尴尬的时刻相遇，被酒精充斥的大脑让路绾枫宕机，内心焦躁想解释，开口却是对不起。

    是路绾枫这两年来，内心时刻愧疚道歉的对不起。

    霍栩鸣把车钥匙抛到泊车员手上，“把车开过来。”

    嗓音冷的让路绾枫暗暗心惊，越是这种高压情景下，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栩鸣。”

    听见与从前一样的称呼，霍栩鸣垂眸看着他，路绾枫身上那件薄薄的白色衬衫在风中鼓动，漂亮吸睛的锁骨看起来白皙又滑嫩。

    让人有了想咬的冲动。

    “平时应酬，就穿成这？”霍栩鸣脸色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是平静的。

    就算现在快气炸了也一样。

    只有路绾枫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心中警铃呜呜作响，“酒吧、酒吧穿这样。”

    他连说话都紧张到磕碜，完全没了刚刚在包房里游刃有余骗供应商喝洋酒时的聪明劲儿。

    “很好，你要去京极乐你家里那位知道吗？还是在海外几年学到开放性关系然后用上了？”霍栩鸣语气不屑，握住路绾枫的手却更紧。

    “不是。”路绾枫连连摇头，力气悬殊下没办法把手挣脱出来，“我家里的是哥哥，我亲的哥哥。上次吃饭也是哥哥。”

    霍栩鸣盯着他开开启启的唇，“那个让你移情别恋的人呢？”

    路绾枫眼周通红，抿着嘴唇摇头，“没有了。”

    不是没有了，是从来就没有。

    风将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带到霍栩鸣鼻尖。

    面前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人让霍栩鸣不忍多问，“上车。”

    “不上……”路绾枫还在倔强地抽手腕，“我定了酒店，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回哪里？京极乐？这边的妹超正？你找的是妹吗？”霍栩鸣打开车门，对酒店里的固定代驾招手。

    吃软不吃硬的路绾枫伸手扣着车边，“不上……”像买不到想要的玩具，闹脾气不肯上车的小孩。

    霍栩鸣很轻松地将他塞进后排，“路绾枫。”

    平静地唤他全名，“坐好，系安全带。”

    路绾枫眼眶里盈着倔强的泪，咬了咬下嘴唇内侧的肉，低头系上安全带。

    晕乎乎的脑袋不知道在转什么，思考能力在逐渐远去。

    霍栩鸣绕到另一侧上车，“去傅氏酒店。”

    司机将车启动，车内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后排两人没有半点交流。

    路程不远，二十分钟车子停在傅氏酒店停车场。

    霍栩鸣付了代驾费绕过去开门，“下车。”

    “栩鸣，对不起。你能不能……”路绾枫坐在车里，情绪非常低落，“让我在霍氏集团好好工作，我不打扰你，不在你面前转悠，你也……”

    “你也跟我一样，可以吗？”

    霍栩鸣站在车门外，背光让人看不起他的脸色，“路绾枫。”

    隐忍着悲意且高傲的他，开口说违心的话：“你以为我很想见到你吗？不想让我管那就别让我看见你，懂？”

    路绾枫呆呆地点头，“懂。”

    随着‘懂’这个字的脱口，他眼眶蓄满的泪啪嗒砸在手背。

    这两年半，再苦再难，除了熟睡无意识外，路绾枫也没掉一滴泪。

    现在的他在难过，很难过也觉得很难堪。

    那滴泪砸在霍栩鸣泛酸的心脏里，缓了语气开口的说：“下车，带你上去睡觉。”

    路绾枫坐在位置上，默默抬手用手背抹掉眼泪，“好。”

    霍栩鸣看不得这样哭的路绾枫，从前看不得，现在也看不得。

    他背过身，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最终还是克制想抽烟的欲望。

    路绾枫解开安全带，扶着车门站在摇摇晃晃像地震似的地板上。

    “能走吗？”霍栩鸣站在一旁看他。

    路绾枫诚实地摇头，“我想让人帮我扶一下地板，它们太晃了。”

    “…………”霍栩鸣伸手握住他上臂，“我没有扶地板的本事，扶你可以。”

    小鹿崽

    被扶着的路绾枫依旧觉得地板晃动的厉害，他七歪八倒地把身体大部分重量放在霍栩鸣身上。

    信任让他闭上眼睛，霍栩鸣带他往哪边走，他就往那边去。

    这样既看不到晃动的地板，还能缓解头晕和休息。

    霍栩鸣垂眸看见他闭着眼睛大步迈腿，“如果不想撞柱子的话，那就到房间再睡。”

    “好。”路绾枫将眼睛睁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听到房间被打开门的滴嗒声，他立马将睁开缝隙的眼皮合上。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依赖一个人了，自从谢景砜出事，离开霍栩鸣之后，路绾枫每次酒后哪怕撑不住了，也要维持清醒把自己送回到酒店才倒下。

    今晚见到霍栩鸣的路绾枫不一样，会哭、会委屈，会靠在霍栩鸣身上像以前喝醉那样闭着眼睛走路。

    不用担心醉倒在哪个路边睡着无人发现。

    霍栩鸣确定身旁的人很醉，如果有等级形容，最高10分，路绾枫的醉意应该是11分，“小鹿崽？”

    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反应。

    霍栩鸣侧头坐在床沿，臂弯里的西装外套已经皱到不成样子，随手被丢弃在床边的地毯上。

    屋内冷气刚开，闷热随着凉风浸透而逐渐散去。

    路绾枫白衬衫前半部分扎在衣服里，领口低低的，头顶泛黄的灯光照映着他白皙的皮肤。

    而霍栩鸣只是坐在床边，就连呼吸声都放的很轻。

    他视线在停放地毯某处，想象这半年里路绾枫有多少次像今晚这般喝醉的模样。

    有人搀扶吗？有人给他倒杯水吗？连鞋子都没脱躺倒就睡很不舒服吧？

    毕竟以前的小鹿崽爱干净，睡前睡醒没洗澡就浑身痒痒的难受。

    霍栩鸣缓缓收回视线，盯着许久未见又消瘦许多的面容，“小鹿崽，早知今天过的这么辛苦，再给你一次机会，还离开我吗？”

    没有答案。

    如果路绾枫听到这个问题，他那个会离开的答案不会改变。

    霍栩鸣用眼神描绘了路绾枫的五官，当描绘到唇部时，他皱起了眉头。

    心理和生理性洁癖让霍栩鸣联想到了不适的画面，他如此爱的人，唇被别人吻过。

    描绘的目光垂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内心深处介意着这些，想象着路绾枫和别人接吻时，是否也如和自己接吻时主动。

    与那个让他移情别恋的人做爱时，是否也与自己那般疯狂。

    思绪散发的厉害，霍栩鸣眉宇皱的越紧，他起身去卫生间打湿一次性毛巾，执着地擦拭路绾枫的唇。

    “嗯……”路绾枫察觉自己的唇正被粗暴地对待，翻身躲避，把脸埋在被子里。

    霍栩鸣捏着他的下巴，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

    被折腾的路绾枫不开心地睁眼，“栩鸣，我疼……”

    不是嘴唇被擦拭的疼，是喝下过多的酒，酒精刺激了胃部，让疼痛肆意叫嚣。

    路绾枫说疼比什么都好使。

    不明白的霍栩鸣停下了手部粗鲁的动作，眼神里蕴含着巨大的悲感，没有再擦拭他的嘴唇：“那我呢？你喜欢上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过我会疼呢？”

    霍栩鸣这般红着眼眶的这副模样从没有外人见过，就连路绾枫也不曾见过。

    过往的难受让他哑声质问：“你明知道我爱你，放不下你，所有的爱全都给了你，你想过有洁癖的我被你背叛有多疼吗？”

    “对不起……”路绾枫看着面前模糊的脸，觉得这一次梦太过真实，“栩鸣，对不起。”

    霍栩鸣扯了扯嘴角，起身从床边离开。

    房间外的沙发宽大而舒适，他点了烟沉默地坐了半宿。

    s市的一助在凌晨三点半接到霍栩鸣的电话，“喂，霍总。”

    “吵到你睡觉了。”霍栩鸣声音如平日正常，“起来加个班，明天给你调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