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

    “对了，在我上六年的时候，我在外面扶一位老爷爷过马路，他请我吃了一份爆米花，那是我第一次吃爆米花，超好吃的！”

    “不过……第二天我喉咙好痛，还发起了高烧，我没敢告诉大人我是因为吃爆米花才喉咙痛的，但是我一点也没后悔。”

    “我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每次想要拥有一点美好的事物，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就像那次中秋节，学长请我吃大闸蟹，结果我吃完差点去世，我才知道自己对大闸蟹过敏哈哈……”

    “不过大闸蟹真的很好吃，过敏也没关系，起码我尝到了大闸蟹的味道，这辈子值了。”

    “还有这次……”

    右耳

    他失落地垂下头，声音变小了许多。

    “我好不容易才和你重逢，却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最后成了你人生的污点。”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回事？”笑完他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了要分享开心的事情，怎么偏题了，我还是说一些有趣的事儿吧。”

    有趣的事？

    裴云巧想了半天，也没在记忆中找到什么有趣的事。

    “对不起，沈pd，我好像没有有趣的事可以给你分享的，不然我唱歌给你听吧？顺便练练歌。”

    顿了顿，他又改口。

    “算了，我唱歌又不好听，不折磨你的耳朵了，我先喝点水，请你等我一下……”

    水还是很烫，但他太渴了，一边吹一边小口抿。

    喝了一点水后，他继续自言自语。

    “沈pd，我喝好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病房里来了人。

    林予让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进来，面上带着微笑。

    “弟弟，你没吃晚饭吧？我做了小饼干拿来给你吃。”

    裴云巧看了眼他盒子里的饼干，又是曲奇。

    今天他在病房里说了大半天话，午餐都没得吃，就光喝了水，哪能吃得下这种干巴巴的东西。

    “谢谢，但我不喜欢吃小饼干，你拿给其他人吃吧。”

    林予让微笑：“那好吧，你要不先去吃晚饭？正好我有时间陪祖琮说会儿话。”

    “好。”裴云巧早就饿扁了。

    离开病房后，裴云巧到一楼找护士前台帮忙联系了郭医生。

    等了十几分钟，郭医生终于下来。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裴云巧有点难以启齿：“郭医生，我忘了带手机，也没带钱，想找您借点钱，等我回去会在微信上把钱还给你。”

    郭医生：“……”

    之前在西城医院，郭医生见识过裴云巧的走投无路。

    这孩子命是真的苦，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你要多少钱？”

    “200块钱。”

    “……”

    还以为他会说几千块。

    郭医生有带钱包的习惯，当面给他掏了两百块出来。

    作为医生，他还是忍不住要念叨几句。

    “裴云巧，你的耳朵有定期做检查吗？”

    裴云巧摇摇头：“等有空了再去。”

    郭医生拧眉：“那我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去了吗？”

    裴云巧还是那句话：“有空再去。”

    摊上这样的病人，郭医生又气又无奈。

    “突发性耳聋的病因有很多，你真要重视起来才行，否则要是连右耳也坏掉，你想过你后半辈子怎么过吗？”

    裴云巧几乎没有多想，“没关系，反正我以后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他会一个人老死在他出生的地方，听不听得见又有什么所谓。

    郭医生叹息：“我劝不动你，但要是你哪天想通了就回西城找我，没钱也没关系，我帮你想办法，总之你的右耳真不能再拖了，知道吗？”

    裴云巧点头：“好。”

    郭医生叹了声，摇摇头走开了。

    裴云巧把钱收好，接着去了附近的路边摊买了一份砂锅粥。

    吃完后，他又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点廉价的生活用品。

    回到病房门口时，他听见林予让在里面说。

    “祖琮，你还记得我们上高中的时候，我差点被人泼硫酸那次吗？那是你第一次为我动手打人，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冲冠一怒的表情……”

    裴云巧停在门口，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保镖，接着小碎步挪到边上。

    等了好久也没见林予让出来，他有点脚麻了。

    余光瞥见殷西风从对面走来，他只是看了眼，又收回了视线。

    殷西风很快来到他面前，“巧弟，吃过晚饭了没？”

    裴云巧点头，“吃过了。”

    殷西风挑眉：“吃了啥？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裴云巧道：“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殷西风略有些遗憾：“那我明天早点来找你。”

    语气突然一顿，“话说回来，今晚你打算睡哪儿？”

    裴云巧道：“我租医院的折叠床睡就行了，一晚上只要15块钱。”

    “那玩意儿你能睡得着啊？”

    刚问完，殷西风就想到了答案。

    这小美人连在公园里都能睡得着，折叠床可比石椅舒服多了。

    “那你今晚洗澡怎么办？”

    “……”

    裴云巧低头闻了闻自己，暂时没闻到味道。

    不过他昨晚在外面躺了一晚，今晚再不洗澡换衣服，明天肯定要臭掉。

    问题是他没换洗的衣服……

    殷西风提议：“要不你去我家洗澡？我有好多衣服没穿过，可以送给你。”

    “我不要。”裴云巧脱口而出。

    殷西风改口：“那高中校服你穿不穿？”

    裴云巧好奇问：“什么高中校服？”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以前做过模特？”

    “……没说过。”

    “以前拍过一个高中主题的片子，衣服人家没收回去，我这把年纪也穿不了，扔了多可惜，送给你？”

    裴云巧想了想：“你可以拿过来给我吗？我不去你家了。”

    殷西风牙痒痒道：“也行。”

    这小美人怎么这么难拐，真是油盐不进！

    结果殷西风这一去，裴云巧等到十点多也没等到人回来，倒是林予让终于肯从病房里出来了。

    林予让特意在裴云巧面前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问：

    “弟弟，夜里祖琮需要安静的环境，你应该不打呼吧？”

    裴云巧摇摇头：“我从来不打呼。”

    “那就好，今晚祖琮就拜托你咯，明天早上我会再来看他。”

    那副主人的口吻，让裴云巧听得有些不舒服。

    等林予让一走，裴云巧马上走进病房，坐在病床边。

    “沈pd，我回来了！”

    男人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裴云巧回头看了眼，这么晚了，应该没人再进来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勾住男人的手指头。

    “沈pd，我刚刚找郭医生借了200块钱，他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等回到节目组，我就把钱还给他……”

    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有点困了，但是殷哥还没有拿衣服来，我要洗完澡才能睡，不然身上臭臭的，我不喜欢身上有味道。”

    快到十一点时，殷西风可算把衣服带过来了。

    裴云巧赶紧进洗手间洗澡，结果洗到一半，热水突然没了。

    他赶紧把泡泡冲干净，出来时唇色有些泛白，手脚没什么温度。

    “哥哥……”他坐在床边，头有点晕，“我刚刚洗澡突然没热水了，好冷啊，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张折叠床过来。”

    阿巧

    由于裴云巧没带手机，扫不了码，只能给护士现金让她帮自己扫了一张折叠床。

    再次回到病房，他把折叠床打开，放到了病床边，跟床上的男人并排躺下来。

    他扭头看向男人的侧脸，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哥哥，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儿，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已经醒了，晚安……”

    这一觉，裴云巧睡得十分不安稳。

    半夜被冷醒了几次，早上醒来时头痛到快要爆炸。

    病房里很安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听力又出问题。

    一早起来还了折叠床，接着坐在床边。

    “沈pd，你怎么还没醒？”

    “我……”头好晕，估计是肚子饿的，“我先到外面去吃个早餐，等会儿再回来陪你说话。”

    刚转过身，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女人脸，把他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你、你好！”

    “……”

    女人张口说着什么，裴云巧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次失聪。

    他有点慌。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下，等会儿我会再回来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