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马桶上，给裴云书发微信：兄弟，怎么样了？

    裴云书：订了机票，今晚到s市。

    秦乐恒：可以，够速度！

    裴云书：我让大哥把裴云巧弄走，他没同意，妈的！

    秦乐恒：啊？那人数不就超了？

    裴云书：不会，反正到哪里都会有不起眼的炮灰，不是裴云巧也会是别人，但不会是我，嘿嘿……

    秦乐恒：那行，等你过来，咱们一起把裴小三狠狠踩在脚下！

    裴云书：等着！

    秦乐恒眼看时间差不多，又把手机塞进了马桶后水槽里，接着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上午十点，《宇宙飞行班》初舞台演出正式开始录制。

    无人在意的角落，裴云巧睡了个昏天暗地。

    以至于他是最后一个到达演播厅的。

    按照节目组规则，选手入场前需要贴好自己的名牌，同时还要在名牌前面的空格贴上对自己的评级。

    裴云巧看着篮子里所剩无几的贴纸，全是a级贴纸。

    他不理解。

    后面的bcdf贴纸都去了哪儿？

    时间太赶，他没时间找其他贴纸，只能把a级贴纸贴上。

    刚贴完，工作人员又催他动作快点，于是他连走带跑地走上了舞台。

    站定那一刻，对面已落座的练习生立即热议起来。

    “不愧是素人，直接素颜上台真勇！”

    “还别说，这位弟弟长得挺漂亮的。”

    “他是在紧张吗？流了好多汗啊！”

    “肯定紧张啊，他都迟到了5分钟，几位评委脸都绿了，看他后面怎么搞……”

    裴云巧刚走得太急，加上还在发烧，没听清楚工作人员交代了什么，站到舞台中间后，人有点发懵。

    直到身后的工作人员突然又催了一句：“别紧张，先做自我介绍！”

    裴云巧会意，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看向坐在正对面的五人导师团。

    坐在正中间的是沈祖琮。

    不等他开口说话，沈祖琮突然拿起了麦克风，神情冷漠严肃。

    “你知道自己迟到了吗？所有人，包括台前幕后，等了你五分钟，如果是正式演出，这是一场重大事故。”

    “对不起。”

    裴云巧下意识道歉。

    “下次我一定准时。”

    沈祖琮板着脸：“作为迟到的惩罚，你只有十秒做自我介绍。”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妈呀，沈pd好可怕！”

    “这位弟弟算是撞枪口上了，沈pd是出了名的讨厌迟到。”

    提到这个，阮跃然有话说：“可不，上次我们公司有个艺人开会迟到三十分钟，老板直接跟他解约了。”

    “好惨！”

    “十秒钟能介绍个啥呀！”

    裴云巧发着烧反应有些迟钝，光是思考怎么介绍就花了几秒钟。

    “各位评审老师好，我叫裴云巧、”

    “时间到，”沈祖琮突然打断，“请直接开始你的表演。”

    裴云巧的声音生生地卡了回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世界陡然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死寂。

    “妈呀，太狠了！”

    “弟弟要完咯，站在那儿本来就紧张，被沈pd这么一罚，心理防线肯定破了。”

    “同情弟弟十秒钟。”

    坐在后排的秦乐恒幸灾乐祸道：“同情个屁，裴小三活该！”

    边上有人好奇：“为什么你老是叫他裴小三？你认识他？”

    “认识啊，我高中同学，他妈是小三，所以大家都叫他裴小三。”

    “原来是个私生子，难怪长得这么漂亮。”

    “hetui～我最讨厌私生子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垃圾还有脸来参加选秀，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

    ……

    好安静。

    裴云巧有些茫然无措。

    小时候他因为协助沈祖琮逃跑，被参与绑架案的大伯裴大富打伤头部，自此聋了一只耳朵。

    另一只耳朵虽然治好了，但也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估计是这几天反复发烧的缘故，他的右耳又突然听不见声音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怎么办？

    见他不为所动，沈祖琮举起了麦克风。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可以回去准备好了明年再过来。”

    裴云巧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唇形。

    可惜直到对方的嘴巴停下来为止，他一个字也没读懂。

    不管了，随便吧。

    就算是一轮游他也不能轻易放弃。

    裴云巧开口：“我想清唱一首歌。”

    话落，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啥？清唱？现在的素人都这么勇的吗？”

    “敢清唱的话，他唱功很好？”

    “好个屁！”秦乐恒嗤之以鼻，“他又不是艺术生，大学选的还是没用的传媒专业，肯定是想走黑红路线博关注。”

    “啧，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红真是不择手段。”

    沈祖琮不再废话：“那就开始吧，请后面的练习生安静。”

    等沈祖琮的嘴巴不再动，裴云巧缓缓地举起了麦克风。

    望向每双率真眼睛

    似看到最动人风景

    ……

    （歌词来自：卫兰-就算世界无童话）

    万籁俱寂中，裴云巧只能听见自己清澈的声音，没有了外界乱糟糟的纷扰，让他发挥更加自如。

    然而一曲终了，现场仍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裴云巧听不见声音，只能靠眼睛去观察别人的反应。

    几位导师没有一个人说话，沈祖琮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坐在导师席后面的九十九位练习生同样一动不动。

    裴云巧不是音乐生，没学过唱歌，也就小时候被逼着学过几年钢琴，但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学。

    后来在电视上听见沈祖琮动人的歌声，他才重新把琴盖打开，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水平。

    想过自己唱得一团糟，但没想过糟糕成这样。

    没有掌声，也没有人喝彩。

    他果然还是不行。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之际，声乐导师苏清音突然用力地拍起手来。

    “好听！”

    “太好听了！”

    “喔~牛！”

    有她带头，其他人纷纷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雷动。

    裴云巧终于看到别人挥动的双手，只是视线突然模糊起来。

    密密麻麻的人影时而重叠，时而散开，渐渐和灯光融为一体。

    最后化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咯噔！

    麦克风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高烧

    “裴云巧！”

    陷入昏迷之前，裴云巧好似看到有个人影朝自己飞奔而来。

    只是神志消散得太快，他没看清楚那人是谁。

    沈祖琮也没想到，自己竟是第一个冲上舞台的人。

    双手触到少年滚烫体温的那一刻，手指失控地颤了一下。

    他倏地垂眸，看向少年紧闭的双眼。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一震，脱口而出：“蠢货！”

    他的骂声很低，坐在对面的练习生都没听见，而带有耳麦的人员都听见了。

    “沈老师，他怎么了？”

    “体温很烫，应该是发烧了，我先带他去医务室。”

    说罢，沈祖琮将少年打横抱起，快步冲下舞台。

    只留给众人一个不顾一切的背影。

    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现场陡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片刻后，有人反应过来。

    “好家伙，说晕就晕啊！”

    “他这晕得也太及时了吧？”

    “切~”秦乐恒出声，“唱得不咋地，戏倒是挺多，大家别被裴小三给骗了，同情私生子没好下场。”

    节目组设有专门的医务室，也配备了专业的医生。

    不过沈祖琮并没有让节目组的医生给裴云巧诊治，而是把自家私人医生叫了过来。

    梁肯将水银体温计从裴云巧的腋下取出，随意地扫了眼，旋即感慨起来。

    “39°，高烧，难得他在这种状态下被你骂得那么狠不能还嘴，而且唱完一首居然也没跑调，神人呐。”

    沈祖琮沉声道：“别废话。”

    梁肯推了下眼镜，转身走去向饮水机。

    “我先给他开一副退烧药，然后再结合物理降温，看看能不能把他体温降下来，不行就得送去医院。”

    打完热水回来，梁肯用手臂推了推裴云巧的手臂。

    “裴云巧，起来吃药了。”

    床上的少年毫无反应。

    梁肯继续耐心地喊话：“知道你发烧了很难受，但不吃药更难受，起来吃完药就好了，乖哈。”

    少年还是没有给出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