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的白雾洒落在氧气罩上。

    温稗轼哽咽地嗯一声，他看了看双手才坐在椅子上，“萧先生……”

    “哭了？”萧绍弋抬手牵着他，“我没事，过几天就转出普通病房了。”

    “嗯……”温稗轼不敢去看萧绍弋的脸，他始终垂着眸子盯着他手上那细细密密、不深不浅的伤口，不敢用力回握，怕萧绍弋疼。

    萧绍弋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不说话，露出一个笑，“可乐，没有好好吃饭对啊？”

    “嗯……”温稗轼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当他鼓起勇气抬起眼眸与萧绍弋对视时，口罩下的嘴唇忍不住颤抖，他没办法压抑夺眶而出的眼泪，“萧先生，我，最讨厌你了。”

    “对不起，让你那么担心。”萧绍弋看着他的眼泪落入口罩中，“可不可以原谅一次萧先生，不要讨厌我？”

    “嗯……”温稗轼一如既往地好哄。

    他看着萧绍弋的眼睛一直在流泪，“你快点好起来，我很需要你，叔叔阿姨还有爷爷奶奶都很替你担心。”

    “萧先生……”

    他说完话还会继续哽咽。

    萧绍弋没办法替他擦眼泪，“频暗的程序写完了吗？我回来了。”

    “你才没有回来。”温稗轼反驳，“你没有回到部队，而是在我讨厌的医院里，我讨厌！”

    萧绍弋想要扯下氧气罩与他说话，温稗轼皱着眉制止了他，“不给你摘。医生要你戴着，你就不可以摘。”

    “不摘。”萧绍弋重新牵着他的手，“明天还进来看我吗？”

    温稗轼摇摇头，“明天要让阿姨进来看你，他们比我更担心你。”

    “萧先生，你……快点好起来，我睡不着觉。”

    “好。”萧绍弋以为他只是这几天因为担心而睡不着，没有完全理解温稗轼这句带着委屈和撒娇的话。

    因为体力问题，

    两人断断续续只说了二十分钟左右，剩下十分钟温稗轼安静地坐在一旁打量闭着眼睛睡觉的人。

    他满身都是伤痕。

    护士算着时间掀开帘子，“温少爷，让萧大少爷好好休息。再过两天，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

    “好。”温稗轼离开之前，隔着帘子回头看，依旧难过地垂下眼眸转身跟着护士出去。

    他在门口跟萧父萧母说了萧绍弋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只说了五分钟话就重新陷入沉睡的状态要好很多。

    温稗轼被谭国铭安排在军区隔壁的酒店住下。

    盛珉集团很多项目需要盛韵洛的参与，所以温稗轼强硬地将盛韵洛赶了回家。

    独自待了两天，

    萧绍弋顺利转入普通病房，温稗轼收到消息后，拿着书包收拾东西退了房。

    他背着书包来到萧绍弋的普通病房外，静静地站在门口边上等。

    萧家的人在里面断断续续说着话，有让萧绍弋退伍的话题，也有让他们担心的埋怨的话语。

    在门外的温稗轼听不真切，他背着书包低头看着鞋面，情绪不高抿着唇，嘴角微微向下压。

    病房的门被打开，准备离开的萧父萧母看见站在门口的温稗轼，萧母开口说：“可乐？来了怎么不进来呢？傻孩子。”

    “你们在说话，我在这里等等。”温稗轼一只手扯着背包带子，“我这段时间想住在病房里，照顾萧先生，可以吗？”

    “这样多辛苦，”萧母上前两步，“安排了护工，情况稳定也不需要人守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点担心坏了吧？”

    “嗯……”温稗轼点点头，“阿姨，我想在这里陪着萧先生，拜托好吗？”

    “这……当然可以。”萧母着急地解释，“我这是怕你辛苦，没有不允许的意思。别误会，孩子。”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温稗轼乖巧的让人心疼。

    瘦弱的肩膀背着他那大大的书包，“那我进去了。”

    萧父萧母侧身让他进去。

    听见外面的谈话声，萧绍弋始终看着门口，“刚刚躲外面了？”

    “没有躲。”温稗轼把书包放在角落的沙发上，“我不想打扰你和叔叔阿姨的谈话，所以在门口等等。”

    萧绍弋发现他说话少了原有的语气词，人也变得不活泼了，“可乐，过来这边坐？”

    “不要。”温稗轼放下书包，坐在沙发角落，远远地看着病床上的萧绍弋，倔强地板着他那张小脸，抿住的唇角微微弯下压，表现出他的不开心和不满。

    萧绍弋从病床上，缓慢地坐起，牵扯到伤口时，他小声地抽气声传到温稗轼耳中，“可乐，我想喝水，你能给我倒吗？”

    温稗轼担忧地看着萧绍弋，从沙发上站起又坐下，护工在另一边站着，他伸手指向护工，“她给你倒。”

    他看向护工，“可以麻烦你给他倒水吗？谢谢你。”

    萧绍弋看着沙发上的人，有趣的挑了挑眉头：这是生气了？不理自己？

    接下来半天，温稗轼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

    就盯着病床那边看，偶尔走神发呆。

    萧绍弋三番四次找话题跟他聊天，他静静地看着不回应，不开口说话。

    到了下午，

    沙发上的人半躺着，闭上眼睛。

    在看到温稗轼第一次惊醒时，萧绍弋皱了皱眉头：“做噩梦了？”

    温稗轼噩梦醒来后紧紧地看着他，等急促的呼吸缓缓平静，他恢复不理萧绍弋的状态。

    眼神始终落在病床的方向，时常盯着萧绍弋出神。

    瘦了好多

    萧绍弋开始察觉不对劲是温稗轼第二次在沙发处惊醒，“可乐？”

    伤口让他没办法立刻走过去。

    温稗轼恍惚地从沙发处坐起，他看向病床那边，看到想下床的萧绍弋低头。

    他穿鞋快步走过去，还没从梦魇中出来就来到了萧绍弋的身边。

    站在萧绍弋面前眨了眨眼，问道：“你，还不能起床对吗？”

    “一直做噩梦吗？”萧绍弋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睡不安稳？”

    “嗯。”温稗轼转身想回到沙发处坐着。

    萧绍弋用正在打点滴的手握住他发凉的指尖，“还困吗？不困的话坐这儿陪陪我？”

    “嗯”温稗轼盯着他的脸，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萧先生，我不喜欢你受伤。”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

    可是这一次的萧绍弋受了很重的伤，全身的血液据说换了三轮才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他看着萧绍弋身上缠着的绷带，“我不想靠近你，因为看见这些难，这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亮眼的绷带让我难过的呼吸困难。”

    “我的心，很难受很难受。”

    “萧先生，心脏像被扎了刀子。我躺在沙发上看着你，呼吸都疼。浑身都疼。”

    “你受的伤，怎么疼在我身上了呢……”

    萧绍弋牵着他的手，听他慢慢说。

    温稗轼全程都没有撒娇的语气，没有委屈的神情，只剩下难过。

    萧绍弋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擅长安慰人，这样的阐述让他愧疚，让他变得更加难受。

    他捏了捏温稗轼的手心，“可乐对不起，你这样我很心疼。”

    “萧先生，我睡不着。”温稗轼握着他的手，手上的那些伤口结疤了，“手上的这些伤口还会疼吗？”

    “结疤就不疼了。”萧绍弋捏着他指腹的肉，“拿毯子过来，我陪你睡会？”

    “萧先生，”温稗轼眼睛开始变的干涩，他努力眨了眨发现原来没有眼泪，“毯子好像不是毯子了。”

    终于，萧绍弋从他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委屈的意味，“谁又不小心帮你洗了毯子？”

    “是眼泪弄湿了我的毯子。”温稗轼将额头放在他的手心里，“萧先生萧先生”

    他低声地唤着萧绍弋的名字。

    “我在，我在的。”萧绍弋用带着粗糙的指腹抚摸着他光洁的额头，“我回来了，别害怕好吗？”

    温稗轼在他的手心里闭着眼睛，困意渐渐涌上来，“我趴在你的床边睡一会儿，可以吗？”

    “拿毯子过来，我陪你。”萧绍弋娜动身体往旁边睡，让床留出一个位置。

    温稗轼听话地起身过去沙发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那张熟悉的黄色毯子。

    其实这段时间他已经不需要毯子了，没有安抚的意味。

    他折返回到床边，“你身上有伤口，我不要和你睡在一起。”

    “没事，好好睡碰不到我。”萧绍弋牵着他的手，稍稍用力让他先坐在床边沿。

    温稗轼小心翼翼地抱着毯子，侧身躺下。萧绍弋从他背后拢着他，“可乐，瘦了好多。”

    原本就细瘦的腰肢，现在成了薄薄的一小片人儿。

    “萧先生也瘦了好多。”温稗轼小心地将身体往后靠。

    他靠近萧绍弋的怀里，侧着身子双手拢毯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