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灿握着手机在凌晨的时候终于挨不住睡了过去。

    很快，闹钟又响了。

    一夜的焦灼让虞灿本就脆弱的神经变得更加敏感，闹钟一响，他整个人就猛地弹了一下，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甚至来不及给大脑一些清醒的时间就赶紧拿过手机一看，他昨晚给郝好的一连串微信在他睡着的时候终于得到了回复。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等这里结束了我就会尽快回来，别怕，我爱你。

    “……”

    虞灿的手颓然地落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预感，那些强烈的不安其实都有来由。

    这一刻，他基本可以断定了。

    郝好他一定也被感染了，不然他都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他不可能不回来的。

    郝好有多在乎他，虞灿心里是十分清楚的。

    他回了一句：我来找你。

    对面竟然立刻回了过来：别来！不许！

    虞灿回道：你管不了我。

    紧接着郝好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虞灿一接通就冷笑道：“你这电话我打了一夜都打不通，现在倒是畅通，你故意屏蔽我电话？”

    “不是。”

    郝好一开口，虞灿手心就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的声音明显变得嘶哑和无力了很多。

    “你感染了，对不对？”

    相隔

    “没有，我就是没休息好，你别瞎猜。”郝好的否认没有任何作用，虞灿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说：“没有那你就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过来！反正我今天之内要见到你！”

    “灿灿，冷静。”

    郝好还是第一次这么叫虞灿，虞灿听到这两个字却只觉得想哭。

    “好好，我冷静不了，你不知道这个病有多危险，我担心你。”

    “我知道，但是现在这里确实危险，而且……昨晚这里发文件了，鄂市现在不许进出了，我暂时走不了，你也进不来，所以，咱们就先等等，等一切都过去了我再回来，知道吗？”

    “什么？什么时候发的文件？我怎么没看到！”

    “昨天凌晨发的，发布的比较仓促。”

    虞灿焦急地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朝郝好崩溃地大吼：“我就说让你昨天就回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现在你走不了了你满意了？”

    郝好默默地等虞灿宣泄完情绪，才温声安慰道：“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以后我一定听你的，你别生气，现在是不是要去上班了，吃早餐了吗？”

    “我还吃什么早餐！”虞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被感染？”

    在郝好开口前，虞灿再度说道：“好好，别骗我，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的被你瞒在鼓里，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如果你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听着他崩溃的气声，郝好躺在病床上无声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我真的没事，等这里什么时候允许离开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见你，我保证，灿灿，别怕，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那你给我开视频。”

    “现在不行，我手机快没电了，只剩最后两格了，你先去上班，我们空了再聊，好吗？”

    虞灿没有说话。

    郝好继续说：“媳妇儿乖，别让我担心。”

    虞灿蹲在地上，说话都没有力气：“不是还要看我表现吗？不是不肯跟我和好吗？你叫什么媳妇儿？谁是你媳妇儿？”

    “嗯，你是我媳妇儿，等我回来我们就和好，行不行？”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虞灿这一声哽咽得厉害，郝好听得心痛极了。

    他极力抑制住即将咳出来的声音，再开口时嗓音更加沙哑：

    “乖，等过年那天我就回来了，你好好上班，别担心我啊，能做到吗？”

    “不能……我不能……”虞灿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我现在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好好，我没法儿生活了，求你，千万别出事，不然我真的会崩溃的……”

    “我知道，我知道。”郝好只能一再保证，“我不会出事的，再说这病又不是什么癌症，只是个肺炎而已，退一万步说我就算真的感染了，那也就是个感冒的事，一个星期就能好，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根本没什么好怕的，知道吗？”

    虞灿知道他现在无论怎么说也改变不了鄂市已经封城的事实，而郝好的情况也根本瞒不住他，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没有办法安心工作，只有亲自去确认郝好的情况他才能心安。

    他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好，你听我说，我们医院会组建一支医疗团队来鄂市支援，我会去申请加入，你……你照顾好自己，等我过来！”

    “不行！你不许来！咳咳！”郝好激动之下没控制住，一下子就咳了起来。

    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虞灿只觉得一颗都被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他咬着牙听郝好咳了许久才缓了过来，郝好在电话那边沉默了。

    打定主意去鄂市后，虞灿的心态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笑了笑，说：“怎么，露馅儿了就不说话了？”

    “灿灿，别过来。”郝好再次开口，语气一下就沉重了许多，“这里的情况比你想象中还要糟，医院里全是感染了这个病的，走廊上都是满的，来到这儿你就是健康的也逃不了了。我……我的确被感染了，对不起，明明你都再三提醒了，我还是中招了。”

    “这不能怪你，许强他怎么样了？”

    郝好叹了口气，说：“不太好，听说现在吃不进东西，一直呕吐，呼吸也困难，肺都白了一大半了，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好在他们给他用了那个很贵的机器，听说这个病的治疗费用会由政府支付，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虞灿的心猛地缩了一下，“那你呢？你怎么样？”

    “我还好。”郝好安慰道：“我感觉我的症状没他那么严重，医生也说了，这个病到了个人身上还是有差异的，有的人症状重，有的人症状轻，有的人感染了一点症状也没有，其实也就是看个人造化了。”

    “我知道了。”虞灿语气很平静，“那你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对了，你们在外地没有人照顾你们，吃饭这些怎么解决？”

    “只能叫外卖了，会有护士统一去帮我们领上来，你别操心这些小事，我刚说让你不许来，你听进去了没？”

    虞灿笑了笑，问了郝好一句话。

    “好好，这个病的死亡率挺高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那边病危了，我不在，你会不会遗憾？”

    郝好沉默了片刻后就要回答：“不……”

    “我一定会遗憾。”虞灿抢先说道，“好好，如果真到了最后一刻，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你知道我的，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眷恋，只有你是我唯一的牵挂，你要是没了，你猜我自己一个人在京城会怎么样？”

    “……虞灿”，郝好的声音有些颤抖，“别来，求你了，我不想你也出事，你安全我才能挺过来，你要是出事了，我也就垮了。”

    “所以我才要来，只有我们在一起，我们才都能挺过去，否则，我们就都要垮了，郝好，别不让我来，好不好？”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一时间谁都不肯相让。

    想你

    封城的消息一大早就成了全民讨论度最高的话题，虞灿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病人，护士，路过的人……都在讨论鄂市的疫情，传言越传越悬乎，虞灿一路走过去就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个版本。

    他到了办公室后直接就去找到了刘主任。

    “刘主任，方便聊一下吗？”

    刘主任是个看起来有些严厉的中年女士，见到虞灿来她还有些意外，“小虞啊，进来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虞灿走进办公室后迫不及待地开口：“主任，去鄂市的医疗队组建完毕了吗？”

    刘主任叹了口气：“还没呢，鄂市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咱们院里好多都是拖家带口的，这要是去了也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谁也没有办法立刻就决定这么大的事。”

    “我明白。”虞灿点了点头，“我报个名吧，虽然我是外科的，但是去了也能帮点忙。”

    “你？”刘主任意外地看着他，“虞医生，我记得你……”她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说，“我记得你不是特别热心肠的人啊，这个病传染性很强的，你专业又不对口，你去干嘛？”

    虞灿直接道：“我的家人在那边，我必须要过去。”

    刘主任上下打量了虞灿一眼，皱眉道：“你还太年轻了，而且专业还不对口，你去干什么，那地方可不是去闹着玩儿的，那是龙潭虎穴，知道吗？”

    虞灿听了有些着急，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主任，我知道我确实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说实话，这次援助那是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咱们院其他人都有家室，有儿女，有在乎他们等着他们回家的人，而我不一样，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乎我的人就在鄂市，他已经感染了，主任，拜托了，我必须去！你就让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