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页
“嘀”的一声,门打开了,虞灿朝郝好扬了扬下巴,“赶紧进去。”
虞灿的家是选用白色为主调,但灯光却是暖黄色,灯一开,昏黄的灯光覆盖在白色的墙面和立柜上,有种特别强烈的家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家里还有虞灿在,就更令郝好有归属感了。
这种感觉自从奶奶去世之后,郝好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郝好回头神情又克制地看了虞灿一眼。
虞灿这会儿正困得直打哈欠,没有看到郝好的眼神。
郝好踩在门口的米白色地毯上,问道:“虞灿,拖鞋呢?”
“当然是在鞋柜里了。” 虞灿一边说,一边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郝好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你很困啊?”
“废话,我还困得不够明显吗?”虞灿哈欠连天,话都没说完又打了一个。
“那你待会儿吃完外卖还得回去,到时候都好晚了。”郝好只这样说了一句就没有下文了。
郝好自己从鞋柜里找了一双拖鞋换上,然后就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虞灿换完鞋见他这样,好笑地推了他一把:“干嘛呀,你扯着一张驴脸给谁看呢?有什么不满的你就说!”
“没有不满。”郝好摇了摇头。
“没有不满你甩脸子干嘛?”
“我没有甩脸子”,郝好看着虞灿眼底的疲倦,心疼地说:“我就是不想你这么累。”
被他这么关心着,虞灿心里还是挺美的。
“我就是困,能有多累啊?”虞灿拍了拍郝好的肩膀,推着他往屋里走,“行了,你可别瞎心疼我了,我再累还能有你搬水泥的时候累吗?”
“那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郝好沉默了。
虞灿不高兴了:“啧,问你哪儿不一样,说话说一半是没朋友的知道吗?”
郝好站定住,看着虞灿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可以吃苦,但你不行。”
“嘁!小屁孩儿!你小看谁呢!”虞灿抬起手作势又要拍郝好的脑袋,却被郝好轻轻地握住了手腕。
明明他用的是那么轻微的力度,轻微到近乎温柔,但是虞灿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他知道这股阻力不是来自于郝好,而是来自于他自己的内心。
他发现他的内心竟然没出息地眷恋每一次和郝好的肢体接触。
真是,要了命了……
陪你
虞灿微微别过头,错开了和郝好对上的视线:“你瞧不起谁呢?我学医的还能吃不了苦?”
“我知道你能,但我不想……”郝好说了一半又觉得自己现在说这些空口白话没什么意思,他也就没说下去了。
他没说完,虞灿却感觉自己听懂了。
他笑着问道:“你不想什么?不想让我吃苦啊?”
“嗯。”既然他都猜出来了,郝好也就点头承认了。
“想不到啊,你竟然这么贴心。”虞灿笑眯眯地歪着头看着郝好,“也不枉费我之前大夏天的陪你东奔西走的,不过这人生在世谁还能不吃点苦啊,你呀,少操这种没用的心,知道吗?”
郝好沉默着点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虞灿带着他到沙发前坐下:“你不是说有好多话要跟我说吗?现在说吧。”
郝好看着虞灿摇了摇头:“你不是累了吗,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你先躺着休息会儿吧,外卖来了我叫你。”
“不用。”虞灿又打了个哈欠,“困是困,睡不着的。”
他靠在沙发垫上,懒洋洋地看着郝好,说:“你不说我就自己问了啊。”
“你想问什么?”
郝好看虞灿腿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就把他的腿抬到自己腿上放着。
虞灿瞥了他一眼,就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郝好又拿了两个沙发垫子给虞灿垫在背后。
虞灿被他这么一通悉心照料下来心里很是受用,他舒舒服服地将手搭在腹部,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说:“嗯,不错啊,去当了一年的兵变得有眼力见儿了啊。”
郝好刚要说什么,虞灿又猛地睁眼坐起身,严肃地看向郝好:“欸,我怎么觉得不对呢?你该不会在部队被人欺负了吧?”
郝好笑了笑,一边给虞灿腿按摩,一边说:“没有,你之前在信里都问过好几次了,我真没有被欺负,我和战友们相处得都挺好的,大家知道我的情况,平时对我也很照顾。”
“是吗。”虞灿又躺了回去,阴阳怪气地说:“也是,我都忘记了,你后来写信和打电话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你和你那些战友怎么怎么样,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吧?”
“也不是。”郝好力度均匀地给虞灿按捏着小腿的肌肉,只不过他只能用右手,左手只能无力地搭在虞灿的脚腕上。
“我在部队里看了一些书,也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抑郁症患者常年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很容易一直陷在那些负面情绪里,从而加重病情,我想着多跟你说说我和别人的事,也许能帮你转移一点注意力。”
“你还专门去了解这些了?”虞灿没想到郝好对他的病这么上心,他妈可都一直还觉得是他自己钻牛角尖,张口闭口就只知道让他想开点呢,他是真没想到郝好竟然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了他去专门了解抑郁症。
郝好给他捏完左腿又捏右腿,“嗯,这个病很难治,我想着我多了解一点,以后好帮你。”
虞灿笑了:“你有心了啊,不过既然你了解了这个病,应该也知道这东西有多麻烦,就算是家人也未必能够受得了,你啊,就别操这份心了。”
“我受得了。”郝好转头看向虞灿,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受得了,我也不觉得麻烦,你只是病了,情绪不太稳定而已,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好多脾气差的正常人还不如你呢。”
他说完就脸色一变,赶紧改口道:“我不是说你不正常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你很好,在这个病虽然不好治,但只要你肯积极治疗,再加上有人陪着你一起面对,还是能治好的。”
他轻轻地揉了揉虞灿的膝盖,温柔地看着虞灿:“虞灿,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治好这个病的。”
虞灿定定地看着郝好,心里好像闪过很多情绪,但又好像十分平静。
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因为他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有多歇斯底里,有多讨厌,如果是换成他自己,他觉得他都不一定能受得了身边老有这么一个负能量爆棚,又消极,又敏感的人在。
可作为一个抑郁症患者,他又十分渴望有人能够坚定地陪在他身边,像郝好说的那样,告诉他他只是病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希望能有人拉他一把,将他带出这个绝望的深渊。
这个人还不能是随便的什么人,只能是他在意的,他爱的人。
可他的家人显然是靠不住的,他妈的问题搞不好比他还大,他们两个谁也没从十二年前走出来,甚至他们的存在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种刺激。
而郝好……
郝好是他想要一直留住的人。
也是他不敢留住的人。
虞灿当然希望郝好能够留在他身边拉他一把,如果是郝好的话,如果郝好一直这样陪在他身边的话,虞灿只是想想心里就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可是,他对郝好的心思不纯,郝好早晚有一天会遇上他心仪的女孩,和别人在一起,他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感情这种东西是培养痛苦的温床,虞灿一直都克制着自己不去碰它,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他不认为他这样的人有资格拥有一份美好的感情。
一个破破烂烂的灵魂凭什么留住一个美好的灵魂。
他又凭什么留得住……
虞灿的心情瞬间低落谷底。
“虞灿,你怎么哭了?”
郝好的拇指指腹轻轻的抚过虞灿的脸颊,为他将泪痕抹去。
虞灿沉默着流泪,一改之前的妙语连珠,整个人都变得安安静静的,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
郝好心疼地看着他,凑到他面前柔声说:“你在难过吗?是我说错话了吗?”
虞灿缓缓摇头,还是一言不发。
郝好试探性地握住虞灿的手,虞灿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关系的,虞灿,我在你身边呢,你心里有什么痛苦的事别自己憋着,你可以跟我说,我会认真听,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什么,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分担你的情绪,你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就跟我说说,好吗?”
心疼
虞灿在听到郝好这一番温柔又耐心的话后眼眶瞬间通红,眼泪一颗接一颗不住地往下流,像水龙头似的,郝好脸色瞬间变了,满腔的心意都没能藏住,就这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虞灿的眼皮底下。
“虞灿,别哭。”他深邃的眉眼中好似有化不开的心疼,虞灿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看得不真切,只当是他的错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