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马脚

    “嗯～？”小丸跑到两人中间，头朝两边看的速度快要把脑浆都摇匀了都。

    夏然在反应过来下面那一半之后，又羞又怒：“你…你怎么给我换、换下面！”

    “你断片了？要不你再想想？”

    沈修尧理直气壮的回话让夏然瞬间噤声，然后弱弱地说，“总、总不能是我让你给我换的吧？”

    看着满脸通红的夏然，很想逗他，但是又怕真逗急了。

    “你说你自己换，我出来给你倒杯水，进去你自己穿好上衣睡死了，裤子脱到脚踝那里堆着。”

    沈修尧很平静地说，“所以我进去给你把裤子脱下来，给你换上睡裤。没看灯，看不见。别想了。过来喝粥。”

    再聊下去，怕是以后夏然见着他都要躲着走。

    夏然愣在原地，沈修尧平静的语气好像真的只是在照顾一个…醉了的人。

    他好久才把沈修尧的话消化掉，“所以你，看没见是真的对吧？”

    “嗯，没看见。”沈修尧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反正不能说看了，全看见了。

    单纯的某人稍稍放下心来，换衣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来到中岛台坐下，沈修尧把粥打开推过去，“鸡丝粥，不腥的，你先试试，如果不好吃你就给我。”

    夏然点点头，不敢提昨晚那个记忆还算清晰的那个吻。

    “好吃？”

    “好吃。”虽然饿，但是夏然还是慢慢吞吞的喝粥。

    沈修尧喝完后，坐在沙发上跟小丸一起玩，手上拆了一根牛肉干喂它。

    牛肉干一直吃到夏然喝完粥过来，小丸还在嚼。跟它妈一样，吃点什么东西都得吃很久，嗓子眼细。

    夏然不自然的坐在地毯上，离沈修尧远远的，喝粥时沈修尧就留意到他耳朵的红，褪下去一会儿又上去，一阵一阵的。

    此时正在撸狗的夏然耳朵再次悄悄地染上红色。

    “你想什么呢？”

    夏然不抬头，稍侧着头低下去埋在小丸的肚子上，声音闷闷的，“没。”

    “断片了，没全忘吧？”

    咯噔，这一刻终于是来了。夏然选择装死。

    面对沉默不语，只一味撸狗的夏然，沈修尧只好说：“小丸，过来。”

    被撸着正舒服的小丸，骨碌一下起身，在夏然身边站了一会才犹犹豫豫的往沈修尧那边去，最后趴在他脚边，眼神幽幽的盯着夏然。

    沈修尧看着还坐在地上侧着身背对他的夏然，将昨晚的事情缓缓道来：“昨天晚上在车上，你如果忘记了，我今天跟你回忆一下。”

    故作镇定的夏然依旧嘴硬不出声。

    “你昨晚用什么眼神看着我呢，我想想应该用什么词形容，嗯……带点迷离带点欲望，我、”

    “嘘嘘嘘！！！”夏然羞愤的转头，满脸通红，“不要你说，我记得！”

    “那你硬了你记得吗？”

    “我、我、我喝醉了，那不能说明那啥。”

    “喔～你的意思是喝醉的情况下对女的也行？身边如果是别人也想亲？问你是不是喜欢，你也会说很喜欢？”

    夏然从地毯上起来，脑瓜子嗡嗡的，“你，你就当昨晚没，没那啥。我、”

    “小丸，你妈不想对我负责。咋办？”

    夏然一哽，小丸听不懂，“汪汪～”

    “没关系，那等你妈再考虑一下。反正爸爸也不着急是不是？”

    “汪～”

    “真乖。”

    夏然这下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过来。”

    小丸站起来贴着沈修尧靠的更紧，沈修尧动了动脚，挪开一点：“不是说你，去把你妈牵过来。”

    夏然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过去？过去跟沈修尧一起坐沙发？

    虽然沈修尧和小丸经常过来，但他们很有默契的都是沈修尧坐沙发，夏然陪着小丸在地毯玩，到点之后小丸就会去挠沈修尧的裤脚要回家。

    两人接触的多，但从未在外出时坐在一起，夏然在有意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况且，即使助听器再隐秘，靠的近了还是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小丸过来扯着他的裤腿，往沙发边上扯。于是他自己主动坐在沈修尧的右侧，可以更大程度的避免助听器不小心被看见。

    夏然看似冷静的拿起手机，小丸选择趴在两人的中间。

    沈修尧昨晚想了一晚上，“这么多年我们大家都在变。如果以前是年少不懂事，是冲动？”

    “是青春时期的荷尔蒙扰乱了你的判断，那现在你可以判断一下，对十年后的我有没有感觉吗？”他想求一个确定。

    夏然万万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个周六，平平无奇的一次喝酒会被沈修尧抓到马脚，而现在的沈修尧似乎不放过他的这个马脚，想要拽着他的这个让他坦诚。

    他的食指颤抖的很明显，明显到沈修尧没有办法忽视。

    “算了，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

    沈修尧的这句算了，让夏然自卑的壳有了裂缝。

    重逢后沈修尧做的夏然都默默记在心里，他在承认喜欢沈修尧这条路上进进退退，懦弱无为。

    夏然自己调整呼吸，鼓足勇气开口：“我跟以前，你了解的夏然很不一样。”

    “十年，我也不一样了。”沈修尧前段时间也有过同样的顾虑和想法，“这段时间，我们不算互相了解吗？”

    “我没有一定要喜欢以前那个在琴房弹钢琴的少年，我也可以喜欢现在这个在商业上在市场里游刃有余的夏然。”

    他眼眶发红的看着手机屏幕，如果是个残疾人夏然呢？

    “那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拿很多奖状，成绩优秀的沈修尧，我现在只是一个在商场上进行各种谈判的沈修尧，我也不一样了。所以你昨晚车上说的很喜欢，是喜欢以前的沈修尧吗？”

    夏然说：“不是。”

    无论以前和现在，他都是他喜欢的沈修尧。

    沈修尧听着他简短的回答，在这一刻，他认认真真感受到以前那个明媚自信的少年不见了。

    明明无论是以前的钢琴还是不弹钢琴后的他都那么努力，那么优秀，为什么会让沈修尧感觉到他的少年现在那么地自卑。

    “小然，”

    过了很久，夏然的眼眶涌出泪水，啪嗒，掉在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滑下去，手机屏幕上留下一条痕迹。

    眼泪以不可控的速度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再散开。

    自上次低血糖吵架后，沈修尧对他的称呼改成夏然，这是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喊他从前的称呼。

    一句算了，一句小然，让他大量的眼泪肆无忌惮地从眼眶跑出来。

    你很好

    夏然不停掉落的眼泪，砸在沈修尧的心尖，让他喉咙发紧。

    沈修尧过去半蹲在他面前，与夏然平视。小丸察觉到夏然低落的情绪，一直用舌头舔他的脚踝试图安慰他。

    “你很好，我认识的夏然，在哪个年龄段都很好。”

    爱人的夸赞，成为击溃他看似坚不可摧冰层的第一道裂隙，让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常年蜷缩在黑暗中的灵魂。

    沈修尧的肯定是一道曙光，他于这无望的生活之中。

    “我能抱你吗？或者你需要我抱抱你吗？”

    沈修尧温柔的张开手，等懦弱的人走出自己的世界投入他的怀抱。

    夏然朦胧的眼睛看见沈修尧伸过来的手，他往前跪在地毯上环住沈修尧的腰，眼泪印湿沈修尧早上刚换的衬衫。

    小丸的情绪跟着被感染，开始焦急的在旁边抓挠地毯。不断的用鼻子去嗅夏然的身子，发出焦躁的低鸣。

    无论是以前得到过多少人的夸奖，亦或者是现在得到多少身边的称赞，那些都无法与爱人口中的‘你很好’相比较。

    情绪太过于激动，脑袋里传来振鸣声，刺痛他的大脑。这疼痛明明他在过去感受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在爱人的告白下，大脑的刺痛异常明显。

    他绝望地大声呜咽，绝望地哭诉他的痛：“我好痛，我真的好痛啊。为什么是我，这该死的意外，为什么要我来经历。啊！！！”

    怀里的人哭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还喊着：“我恨，我好恨啊。”

    沈修尧紧紧抱着他，他的少年在经历什么，“乖乖，哪里痛？”

    夏然的哭声没有停止反倒变得更加尖锐。

    他的手轻拍夏然的背，“小然，我心疼。”

    小丸焦急的抬手学着沈修尧，一下一下用前爪拍夏然的背。

    夏然的哭声久久没停下，伴随着绝望的哭声里有沈修尧的名字，他没办法表达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叫沈修尧再等等，能不能再等等他鼓足勇气，能不能再喜欢他久一点，他这次一定会坚定的走向他，但他可能会走得很慢。

    令他安心的是沈修尧一下下拍在他后背的手，沈修尧用低哑的声音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