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小小的夏然在琴房坐在琴椅上弹琴。

    第二张，夏然坐在阳台外哭，天空中有一只蝴蝶。

    第三张，夏然蹲在花前嗅花香。

    第四张，夏然趴在钢琴上枕着自己的手侧着脸睡觉。

    第五张，夏然在给花儿浇水。

    ……

    满满一整本，贯穿夏然成长的时间线，记录夏然在琴房的生活。

    沈修尧是一个偷窥者。

    偷窥他的生活，满满当当的记录在册。

    原来沈修尧知道他这么多，了解他这么多。“原来我我以为我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你一直都在。对吗？沈修尧。”

    夏然放声大哭，又怕眼泪弄脏画册。他重新把礼物装好，不敢细看。他再也弹不了钢琴了。他不会再有听到美妙琴声的机会了。

    他人生的最后一场演奏，是与沈修尧同台的《爱之梦》。

    陈晓姝在夏然的门外，掩面痛哭。

    第二天，沈修尧依旧是下午三点来到夏家的前敲门。

    陈晓姝拖着疲惫的身体过去开门，她最近真的累坏了。夏华铭因为经济纠纷案件被关了，到处找不到人脉，陈晓姝也不懂这些，还要照顾生病的儿子。

    庆幸今天终于没有再空跑，沈修尧声调稍高的说，“陈阿姨，小然在吗？”

    陈晓姝没有精神的点点头，“然然…我去叫叫他，你要进来坐吗？”

    “不了。我在这里等就行。”沈修尧笔直的站在门外。

    陈晓姝来到夏然门前，“然然，修尧来找你。你要出来吗？”

    没有回应，她忘了。他的儿子现在不带助听器听不见声音。

    她轻轻把门推开往里走，过去拍夏然的肩膀示意他戴上助听器，“然然。修尧在门外等你。”

    他知道，他看到刚刚沈修尧给他qq发的信息。

    他点点头戴起早已准备好的堆堆帽戴上，刚好能遮住耳朵上的助听器，走到书桌前把沈修尧送的礼物拿着。“妈妈，我出去一会。”

    陈晓姝点点头，能出门是好事。她也想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上一会儿。

    沈修尧看见夏然从屋里走出来。

    紧接着沈修尧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瘦了。”

    “嗯，我们…下去说吧。”

    这是一栋老式的旧房，只有步梯。两人一前一后下到一楼走进一家奶茶店。沈修尧给夏然点了奶茶，他要了一杯水。

    夏然把礼物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修尧，我不喜欢你。”

    沈修尧兴奋的心像被泼了冷水，好像能听见呲的一声，“小然。”

    “对不起，之前的种种我可能让你误会了。”

    “是误会吗？”沈修尧不信，“可以跟我说说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这段时间我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

    话太长了，夏然的大脑还没适应这个助听器，他很难辨别沈修尧说了什么。

    “对不起。”抬手轻轻把画册推向沈修尧。

    “小然，你看着我说，是误会吗？”

    夏然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捏得通红，“修尧，我喜欢女生。我之前…误会了。”

    如果夏然的‘我不喜欢你’他可以找到理由辩证这个说法是错误的话，那么这句‘我喜欢女生’之前的暧昧是误会，他没办法辩证反驳。

    奶茶店的老板娘把温水端上来，沈修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指尖在明显的发颤。

    “《爱之梦》那天晚上，我们，”

    夏然不想听任何有关弹琴的话题，他打断并说，“修尧，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小然，你怎么能说你的那些行为不是喜欢我呢？我们可以不在一起，我们可以做朋友，像之前一样。我们不是非得确认关系，我可以等你想明白，确定了再来告诉我，我现在不需要一个答案。”

    说得太快，太长。夏然觉得助听器很吵，他听不清沈修尧的话。

    “我回去了。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夏然起身离开，店长刚做好的奶茶，沈修尧付款拿着奶茶快步追上他。

    “奶茶，喝。”他把手里的奶茶，塞到夏然的手里。

    “小然，是不是这个画册让你觉得不舒服？”

    夏然摇摇头，“我一直仰慕你，我的爸爸妈妈一直让我以你为目标，在我面前夸赞你，他们…从来没有夸赞过我。”

    “你各方面都很优秀。而我又是一个慕强的人，慕强然后我以为我对你是喜欢，但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女孩。”

    夏然在路口处停下来，“对不起，修尧。”

    沈修尧愣住，他以为他与夏然两情相悦。他以为他一定会是他的特邀嘉宾。

    夏然深呼吸，转身离开。

    情绪像锈了的刀往沈修尧心口剜，很钝也很痛。他慢慢捂住胸口，半弯着腰，单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缓解心脏的疼痛。

    夏然没有回头，沈修尧希望他能回头。

    直到拐进小胡同，夏然才放慢脚步渐渐停下来，“沈修尧，我没有梦想，也没有你了。画册里的夏然，不会再有了。”

    夏华铭涉嫌经济纠纷案判处六年零九个月有期徒刑。

    陈晓姝开始在附近的花店找工作。

    夏然开始漫长的听力复健锻炼，这一条康复之路漫漫。

    夏然的志愿是陈晓姝去填的，第一志愿填报上海音乐学院，专业钢琴演奏专业。第二志愿是同济大学，环境工程专业。

    填志愿的那天，沈修尧碰到陈晓姝。交表的时候跟在陈晓姝的后面，看见夏然志愿上填报的学院，

    沈修尧在父母的商量下，申请国外留学。

    走之前沈修尧在qq给夏然留言，“小然，我要出国念书了。你要来送我吗？我手机号码不换，以后如果你想联系我，可以用这个号码。”

    夏然因为听力问题，之后被同济录取环境工程专业录取，辅修材料工程专业。

    演唱会后段

    夏然从回忆里回神，他知道沈修尧问的是分开时他用来骗他的理由。

    那年他告诉沈修尧，是误会，是他喜欢女生。其实是他自卑，自卑促使他逃离。

    “我之前喜欢上一个人，现在也一直喜欢。”夏然浅浅的笑挂在脸上，“我可能会一直喜欢下去。”

    “所以夏经理现在是单身？”

    章初凡在这个时候刚好回来，特意买了一杯热咖啡。“沈总，我是章初凡，恒林的人事部经理。夏经理嘱咐我给你买杯咖啡，热的。”

    夏然微微撑大双眼盯着章初凡，帮忙接过递给沈修尧，“是，我看你没带水。”

    沈修尧看着他们眉来眼去，伸手接过咖啡，特意避开他的手指，“谢谢。”

    章初凡坐下位置，夏然伸手在他腿上拧了一把，作为他自作聪明的奖励。

    听的他发出声音：“嘶。”

    夏然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关切’地问：“怎么了？”

    章初凡只能咬着牙说，“没事，坐下太快了，头有点头晕。”

    “那可能是低血糖，得多注意身体。”他阴阳怪气地说完转过头，坐的笔直等待演奏会的下半场。

    下半场演奏会中途沈修尧先行离场。

    因为怕声音打扰到别人，所以他们省略了疏离客气的道别。

    章初凡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沈修尧的背影，默默感慨真是太有气质了。

    夏然看着身边的人沉醉在琴声里的表情，猜测现场的声音应当是很美妙的，只是通过助听器再传到耳中，就变得很杂乱不堪。

    在那之后，夏然在大学兼职，存钱，经过长时间昂贵的康复治疗，将听力恢复到30左右的水平。不足以维持正常的生活，日常工作和生活中，需要依靠入耳式助听器。

    章初凡俯身贴过来，“耳朵难受吗？”

    “还好。”耳朵不太难受，心里比较难受。

    章初凡看他兴致不高，“走吧？还没吃饭呢。咱俩去吃个饭，明晚放假我得回家了。”

    “走吧。”

    两人找了一家比较清净的饭店，点了两个菜。夏然问起章初凡是否想换公司，毕竟他在恒林确实是混的挺…风生水起的。

    “希望你过去混的好点能让我走个后门。你不在恒林我留这儿也挺没意思的。”章初凡边吃东西边说话。

    “你也25了，你不打算找个女朋友吗？”

    “然哥，我喜欢男的。喜欢沈总那型的，又帅又酷。”

    “……”夏然没跟章初凡说过自己是同性恋，但…他这么直白，“这样，其实我，”

    “所以你帮我弄进恒林吧？做你助理秘书也行。我看看能不能跟沈总创造点机会，”章初凡打断夏然的后话。

    “我！？”夏然想，章初凡可太看得起他了。虽然知道沈修尧曾经喜欢过他，但…也不知道人家现在还喜不喜欢男的啊。“万一人家不是同性恋呢？”

    “我看着像。”章初凡非常诚恳地说，“像我们这个同性恋的群体，谁是同性恋大概看一眼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