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
什么正事呢?
这里只能是代指他结婚的事。
程别肆自己还没有定下的事,却早已经被谈既望划明了期限,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残忍,一瞬间刺得程别肆身心溃烂。
“谈既望,”他几乎是冷冰冰地、沉着声音,像商场上向对手击出利剑那样:“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和我商量?”
谈既望歪头,想了想:“通知吧。”
程别肆嗤笑了一声:“你都已经做好了决定,还来这里干什么?”就像他们心照不宣的那样,开始和结束都悄无声息的,不好吗?
既然是通知,发消息给他就可以。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别肆头一次说这么尖锐的话,像一只穷凶极恶、茹毛饮血的野兽,在无法转圜之处脱去了体面的、虚伪的皮,探出獠牙和利爪。
谈既望被他刺得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程别肆怎么忽然生气?
2017年不是太平之年,天灾人祸轮番上演,全球多地极端天气频发,北京冬日雾霾严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一个年头,老天爷冷眼旁观。似乎谈既望和程别肆也要争锋相对,不欢而散,让他们的悲剧分离,也成为众多灾难中轻描淡写的一笔。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事实是,他们双双低了头。
谈既望说完那句话,只顿了顿,随后眼睛弯弯,白嫩脚尖轻轻地踩到程别肆鞋面上示弱,虎牙尖从唇缝里露出来:“肆哥,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这两年我挺开心的,肆哥对我很好,我知道,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说是吧?”
“肆哥别凶我,你不是说疼我吗?怎么对我生气?我说是通知,但你也别觉得有什么,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们又不是那种要撕破脸的关系,往后还是朋友嘛。”
他乖乖说:“以后还找你玩儿。”
谈既望给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友情”承诺,没有任何佐证,但事到如今,程别肆似乎也只能抓住这句承诺,祈盼以此留下他。
程别肆不敢想“尽头”,因为他还不想放手。人在个人感情上总是自私自利的,希望一切按着自己的想法走。
可他们又算什么呢?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嚼到每一个字母都碎成了渣滓,嚼到舌尖发麻,嚼到味觉失灵,嚼到那些碎渣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割着他的食道和胃壁,留下一道道伤口。
算什么呢?不算什么。
程别肆指尖发白,他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才能显得自己像平常那样冷静淡漠。他上前半步,揽住谈既望的腰,使用缓兵之计,轻轻地说:“……你着急什么?”
“你刚才说,我明年要结婚,得腾出空来跟别人接触,”他和谁接触呢?程别肆抬起头看他,深邃的眼晴里映着暖色灯光:“可我说了,还没定。就算定了,那也是明年的事。”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再往下数就是新年,元宵……我们多一段也不多,是不是?嗯?着什么急?”
“我——”
程别肆发出一个音节,半途又改了人称代词:“你多陪我一段儿,好不好?”
他把谈既望抱起来,搁在台上,手指顺着他的小腿滑下去,摸到他赤裸的脚,掌心慢慢裹住,温声哄着:“又不穿鞋,脚这么凉了……刚才跳下去干什么?”
“……”
程别肆少有这样的温柔低姿态。
这一段话,他几乎打了明牌。
但也不是谁都愿意接这个明牌。
谈既望站在台面上,脚还在程别肆的掌心里,他想了想,轻轻地把自己的脚挣脱出来:“肆哥,其实我们这样拖下去没意思,你觉得呢?很多事当断则断的好。”
程别肆心口重重一震。
“怎么?所以你是腻了?”
谈既望没答,只说:“就这样吧。”
程别肆静默一瞬,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将谈既望往前一带。谈既望的嘴唇撞上他的,唇肉微痛,发出一声闷哼。
“肆哥——”
他的声音被堵回去。程别肆的吻完全没有平时那种耐心的、循序渐进的控制感。他几乎是在啃咬,舌尖撬开谈既望的齿关后便长驱直入,力道大得像要把谈既望整个人吞进去。
“不是要做一次?”程别肆问。
他们之间有很多心照不宣的事,例如见面就会亲吻、上床。谈既望如果洗完澡里面不穿,大概就是在暗暗勾引他开袋即食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前这样闹完,他们还有以后。这一次,大抵就是最后一次,从无真心,也不会再有未来。
他想起他和谈既望的第一次,那其实是十分潦草的一夜情缘。那天他陪一个合作方在商场顶楼吃饭,饭毕去了露台透气,却发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小少爷趴在桌面上,醉醺醺的,浑身酒气,显然是喝高了。当时正值冬季,程别肆看了他一会儿,怕人冻死在这儿,取了外套搭在他肩上:“送送你?”
“嗯?”谈既望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慢悠悠地认出了人,随后便拽住程别肆的手臂不放了,程别肆把人拖起来,带到楼下。
谈既望风流成性,手指乱摸。
程别肆拍开他很多次,下一秒又被人扯着领带,凑上来舔喉结。他站在车边,看着谈既望凌乱的衣裳,和垂在底盘下方,露出来的,白净伶仃的脚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人抱进去,锁了车。
这件事程别肆后来复盘过很多次。
如果当时他没有在露台上多站那十分钟,如果他没有把外套盖在谈既望身上,如果他只把人送到酒店——就不会有后续。
但他复盘到最后,总是得出同一个结论:无论重来多少次,他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欲望使然,更多的是……因为那是谈既望。
追溯源头。
难道谁来借外套,他都会给吗?
“……”
谈既望过来,本来就是想着来最后一场,毕竟程别肆和别人不同,也算是纪念。所以无论程别肆怎么冲着要他命一样折腾,谈既望都没认真反抗过。
他只是觉得——有点失望,难以言说。程别肆并没有像他所希望的那样清醒,程别肆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走他既定的那条人生路,那就太遗憾了。
他不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肆哥,”谈既望几度晕厥,又几度清醒,三番两次几近要呕吐,他迷迷糊糊地摸到男人的脖颈,亲昵地搂上去,说:“……你结婚,记得请我……说好了要做伴郎的……”
程别肆掐住他的下巴:“你想去么?”
谈既望眼前一片惨白色。他伸手去摸自己的烟,找寻不到。程别肆拿过来,自己咬了一支,点燃,抽了半口低头塞进他嘴里,掌心接在火焰下方。
“……我不知道,”谈既望仰着脸,笑得有些痴:“我只知道我不想被人绑住,谁也别想绑住我。”
程别肆低头看他,眉眼藏在灯影里,看不真切,他伸手把谈既望额间碎发拨开:“没人绑你。”
“嗯,”谈既望闭上眼睛,拉着他的手讨好地蹭了蹭自己,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也不会,对不对?你最好,我最喜欢你了……”
“肆哥,咱们就这样,挺好。”
“……谁都别往前走。”
程别肆,不要再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程别肆:明牌
望咪:不要(斗地主语气)
与你决绝
程别肆的婚事, 其实禾夫人很早之前就提过。不需要明说,北京城里到处都是人精,只看禾夫人近期和谁走得近, 就能猜测出程家更中意哪家的小姐千金。
到程别肆这个位置,他已经不需要用联姻的名义来维持社会地位。只是圈内对此心照不宣,作为程家独子,唯一继承人,他一定需要一位体面的妻子。
“肆哥, 你妈妈显然更喜欢这个。”
那时谈既望拿着程别肆的手机玩,一会儿切朋友圈,给自己的帖子补赞, 一会儿翻到聊天记录, 看禾夫人发来的资料,几份资料只写了些基本信息,公开可查。
程别肆垂眸,看谈既望点到的名字,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他母亲更偏爱哪个的,但谈既望指点江山,说得言之凿凿。
程别肆任他叽叽喳喳,不应声。
他知道谈既望不会在意。
谈既望这个人,表面上耷拉着脸皱眉,像吃醋了一样问他:“姚小姐漂亮不啊?肆哥喜欢吗?”, 心里大概正乐得看戏, 说不定还会转头就跟别人八卦“程别肆要去相亲了哈哈哈”。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们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但或许就像沈况所说的那样, 人与人之间有天然的屏障,谁都不可能剖开另一个人的心脏,看清楚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