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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谈既望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揪抱枕上的角,听到这话,脸算是真的耷拉下去了,皱起眉道:“我不去。”
谈家三个孩子,谈既望和谈维庸算是很正常的兄弟关系,虽说偶尔摩擦,但大哥也是真疼他。但换了谈从章,那就不太好说,他们两个人八字不合,谈从章也不吃他撒娇卖乖那套。
现在谈维庸话说得好听,什么“打电话问问你,想让你去新加坡学点儿东西”,这个绝对不是谈从章的原话,而是谈维庸照顾他的心理健康,美化过后的版本。
谈从章原话极有可能是——
“你让他滚过来。”
谈既望瘫在沙发上,把拖鞋甩了下去,从坐变成了趴:“我去新加坡半年,那我北京这边的事怎么办?”
“你北京这边有什么正经事?”谈维庸弯腰,把他歪倒的拖鞋放好,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那个投资公司你去过几回?还是说你那些牌局酒局和乱七八糟的感情生活离不了你?”
谈既望被说得哑口无言,把脸埋在抱枕里不说话,只露出精致的耳朵尖和圆润的脑袋。
谈维庸看了他半天,用长尺碰了碰他,语气软了下去:“抬脸,别闷坏了。”
等到谈既望转过头把脸放出来,他才继续道:“你二哥那边我还没应,我不是一定要让你去新加坡,但你总得有点儿正事干不是?”
“不要把你的重心放在花天酒地上。”
“……”
“上次体检去了吗?”
“去了,身体没事儿。”谈既望把下巴压在手臂上,侧头看着谈维庸,头发被蹭得凌乱。
谈维庸起身,坐到他身边,伸手给他理好:“没事就好。大哥不指望你有什么大成就,谈家暂时不缺你这份力。但你好歹先有个正形,别整天在花边新闻你晃来晃去,听见没?”
谈既望噜噜着脸,没说话。
他趴在抱枕上,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开口回道:“听见了。”
谈维庸:“真听见了?”
谈既望乖乖地点头。
谈维庸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不舍得说什么重话。谈既望是他亲弟弟,那张脸也摆在那里,软绵绵地认个错低个头,瞬间就让人觉得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了。
“行了,我明天要出半个月的差,北京这边我托了程别肆看着你,你老老实实的,有事找他,但别给人找事。”
“?”
程别肆?看着他?
谈既望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精彩。
程别肆居然还答应了?
还没想出来他大哥到底是怎么就“看着他”这件事和程别肆达成合意的,谈维庸又指了指楼上,温声道:“上边儿去吧。阿妈今儿回来了,在楼上给你收拾房间呢。”
“阿妈?!”
谈既望眼睛一亮。
他又惊又喜,差点儿跳起来。
刚才还委委屈屈,像气血不足一样瘫在沙发上装死的人瞬间满血复活,连忙从沙发上坐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好就往楼上跑,一边上楼一边等不及似的叫唤。
“阿妈!阿妈我回来了!”
谈既望的喊声还在楼梯上回荡,二楼某个房间的门就已经开了。一个盘着麻花辫的女人探出半边身子来,看到谈既望趿拉着拖鞋踉踉跄跄跑上来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
“哎呦。小望,你慢点儿跑——”
谈既望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搂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往她身上蹭:“阿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接什么接,你忙你的。”阿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拍了拍他的后背,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有瘦,”谈既望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笑嘻嘻道:“阿妈你看错了,我最近肚子里一天塞四顿饭,都要变成猪了。”
“阿妈你有没有想我啊?”
“……”
谈维庸坐在下面,看着二楼走廊那两道挨在一起的身影,听着谈既望撒娇卖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手里的长尺在掌心中无意识地绕了一圈。
‘阿妈’是在谈家做了二十多年工的保姆,可以说是几乎看着他们兄弟三个长大的,是亲人,相互之间感情都很好。
但谈维庸和谈从章从来不会像谈既望这么黏黏糊糊,要长在阿妈身上一样地撒娇,不是因为性格差异的原因。
是因为……
只有谈既望没有‘妈妈’。
他没有体会过来自亲生母亲的爱和呵护,所以才会格外亲近把他从小养到大的‘阿妈’。
【作者有话说】
大哥可能不知道,让程别肆看人,这跟把自家小羊往狼嘴里送没区别。
宝玉
谈既望黏着阿妈到她房间里赖了将近一个小时,东拉西扯地说闲话。从最近吃了什么好吃的,到前几天在牌桌上赢了谁多少钱,再到某次下楼脚滑差点儿崴了脚,絮絮叨叨,什么都说。
阿妈一边搂着他肩膀拍着,一边笑着听,偶尔插两句嘴,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玩得开不开心。
谈既望一概回答:“有,我乖得很。”
阿妈只笑笑,也不拆穿他。
她在谈家做了二十多年,手把手把谈既望带大,看着他从襁褓里的小团子长成今天这副模样,哪能不知道这孩子嘴里的话要打几分折扣听。
小孩年轻,高高兴兴的就行了。
“差点儿忘了,”阿妈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锦盒,递给他说:“喏,我们小望的玉。今年照例拿去普陀山重新给你开了光了,上周才取回来,一直搁在我这儿呢。”
说着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块通体莹白的玉坠,不大,做的是平安扣的款式,因常年贴身佩戴被磨得十分温润圆滑,一看就有好些年头了。
这枚玉坠谈既望从记事起就戴着,小的时候用红绳串着挂在脖子上,后来长大了嫌红绳太扎眼,换过几回绳子和链子,但玉坠却年年不离身。
阿妈也年年拿回家给他重新开光。
“阿妈今年回去又是为了这个啊?”谈既望捏着玉坠,声音里带了几分黏黏糊糊的鼻音:“总来来回回的,麻烦死了。”
“那不然呢?”阿妈敲了敲他脑袋,伸手把那枚玉坠从他掌心里拿过来,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编好的红绳,手指灵活地穿过玉坠上端的小孔,打了一个精巧的结。
“你小时候身子弱,三天两头生病,医生都说你体寒底子薄,这东西是请高僧开过光的,保平安的,你戴了这么多年都没再生过大病,你说灵不灵?”
“灵灵灵,”谈既望弯起眼睛,乖乖地凑过去,低下脑袋把后颈露给她,让阿妈给他扣上:“阿妈最好了,说什么都灵。”
“……”
“好了。”
阿妈拍了拍他肩膀,推开人打量了一下,谈既望乖乖张开手臂给她看,阿妈握着他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戴着,啊。别在外头玩着弄丢了。”
那枚玉扣重新覆上了谈既望胸口的皮肤,被体温焐了没一会儿就变得温热起来,在衣服底下不声不响地贴着他。
谈既望又蹭过去:“谢谢阿妈。”
“谢什么谢?”阿妈搂着小孩的脖颈浅浅抱了一下,随后道:“行了,别在这儿赖着了,回你房间去睡觉,明天早点起,阿妈给你做好吃的。”
谈既望嘴上应着,屁股却不挪窝,又赖在阿妈房间里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最后被阿妈连推带哄地赶了出来,才趿拉着拖鞋慢腾腾地往自己卧室走。
谈既望踢了拖鞋爬上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些消息,最新的几条是林向煜发来的。
林向煜:【人呢?被你哥拎回家了?】
林向煜:【热搜挂了那么久,怎么样?挨训了没?】后面跟了个“皇上,还没轮到臣说话吗?”的表情包。
提到这个谈既望是真觉得冤枉。
【训了呗,】谈既望磨了磨牙尖,靠在床头打字:【谈从章想抓我去他那儿干苦力,差点儿被流放新加坡。我大哥还说要出差,把看管我的权限外包给程别肆了。】
林向煜:【?】
林向煜:【??】
林向煜:【程别肆答应看着你了?】
谈既望:【我也纳闷儿呢。】
“嚯,”林向煜乐了,发了语音过来:“那你已经岂不是要被双重监管了?谈大哥远程指导,程总现场实施,你这日子不好过了。”
【程别肆哪儿有空管我?】
谈既望回:【多半是卖我大哥个面子吧。再说了他也管不住我啊,腿长在我身上,他还能把我绑起来?】
他想,大哥托程别肆看着他,无非是觉得程别肆这人靠谱、稳当,不会跟着谈既望一起胡闹。
而程别肆会答应,也无非是卖谈维庸一个面子。两个人之间那点儿私交,说白了也就是床上做得爽的交情,下了床各走各路当普通朋友,程别肆犯不着真把精力花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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